第十章 太后娘娘的善意

两日后，正是皇家探春宴。

太后张氏姿态雍容的坐在铜镜前，看着宫女将一枚凤飞九天的簪子别进她的发间。

望着镜中自己端丽威严的面容，她微不可察的勾勾唇。

恰在此时，崔嬷嬷跨进内殿，弯腰低声禀告着，“娘娘，平西郡主到了。”

闻言，张太后将眉一挑，“哦？时间刚刚好。”

“哀家实在好奇，这颗被江氏父子藏了多年的明珠，是不是真的像慎儿夸赞的那样，天上有，地下无。”

“说来你也见过她，她的容貌，比起我那妹妹如何啊？”

崔嬷嬷斟酌了半天措辞，方才道，“那位平西郡主气质清冷，慧容小姐偏娇俏，老奴眼拙，分不出高低。”

听见这结论，张太后一点儿也不恼，反倒是笑眯眯的。

“怎么办，哀家更好奇了呢。”

没一会儿，太后銮驾便到了御花园。

探春宴设在其中，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满庭芳菲无数，到场的名门贵女也都是人比花娇。可越过重重人影，张太后一眼就瞧见了江清窈。

春日融融，人人都是一身薄衫，唯独她极其畏寒，在素衣外头又裹了一件兔毛披风。

那一头长发乌黑顺滑，只以一支桃花簪做点缀，眉如远黛，眼似灿星。

没有任何名贵首饰，却美得毫无争议，把旁人都衬成了俗物。

若非天生病骨，她妹妹那齐都第一贵女的名号，早该被取而代之了吧。

张太后轻扯嘴角，给身旁人递去了眼神。

崔嬷嬷当即会意，拔高音调道，“太后娘娘驾到——”

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瞬间消散，众人皆是跪拜在地，高呼千岁。

“都起来吧。今日探春宴，是想给你们年轻一辈多交流接触的机会。若有彼此中意的，哀家愿意成人之美。”

“好了，不必拘束。御花园里春色正好，诸位可自行观赏。”

得了允准，众人站了起来，继续谈笑做乐。

江清窈轻咳两声，刚想去不远处的凉亭里休息片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张慧容。

她一身娇俏粉衣，神情桀骜不说，眼里写满不屑，“你，就是那个江清窈？”

“是我。阁下是？”

江清窈短短一句话

，就把人惹毛了。

只见张慧容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装什么呢？你就算以前足不出户，也该听说过我这京都第一贵女的名头吧。”

“我警告你，识相的，就给我离摄政王远一点。他身侧的位置，只能是属于我的。谁跟我抢，便是跟我张氏做对。”

江清窈很耐心的听完了她放的狠话，随后语气淡淡道，“张小姐说完了么？如果说完了，我要去休息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站住，从来没有人敢跟本小姐这么说话！”

张慧容气得跺脚，一把扯住了江清窈的衣袖。

挣扎拉扯间，江清窈脚下一个趔趄，勉强站稳后，她猛得咳喘两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咳咳，咳咳咳…”

见她表情十分痛苦，张慧容也懵了。

她是想给江清窈一个教训没错，可她也没想到这女人的身子这样羸弱啊。

张太后注意到了这里，缓缓起身走了过来，“慧容，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张慧容鲜少见到板着脸的长姐，心中生出些许害怕来，“我…我没闹。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

“闭嘴。”张太后紧抿着唇，很是关切的摸上江清窈的背，“郡主没事吧？”

江清窈手撑在一旁的花架上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见状，张太后对着身后的崔嬷嬷道，“小厨房今天是不是炖了润肺的枇杷饮，端一盏过来。”

崔嬷嬷领命离开，去而复返时手里多了一盏汤羹。

张太后瞥了一眼那枇杷饮，对着张慧容道，“错了就是错了。你把汤端好，亲自向平西郡主弯腰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张慧容懵了，“长姐，我…”

“不要让哀家重复第二遍。”

说这话时，张太后语气温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下一秒，张慧容立刻伸出了手。

虽然表情仍旧不情不愿，可要求却是一一照做了。

“对不起，是…是我的错。请郡主见谅。”

江清窈先是向张太后投去感激的一眼，而后才接过那枇杷饮，喝了一小口。

这一来一往，便算作和解。

张太后朝着江清窈又是温柔一笑，这才领着张慧容离开。

望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江清窈借着斗篷的遮挡，

将嘴里含着的汤羹尽数吐进了衣袖里。

皇宫水深，处处都得提防。

好在这么卖力的演出没有白费，总算是把萧淮给她惹来的麻烦精送走了。

可谁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掉，另一位又上赶着来触霉头。

见江清窈一人落单，顾云舟从男席径直走了过来，十分迫不及待。

“阿窈。”

顾云舟的眸光灼热，目不转睛的盯住江清窈，“我一连五日求见，你为何闭门不开？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江清窈垂眸遮住眸中不耐，直接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顾世子，既已退婚，还请你自重，不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顾云舟的眼里瞬间充满震惊之色。

如此疏离，与之前那个巧笑嫣然，总是唤他“舟哥哥”的姑娘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态度，也让顾云舟越发肯定了母亲的猜测。

定是萧淮从中作梗！

心中再无犹豫，他满眼的遗憾与伤怀，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后，里头赫然是几枚透花糍。

“阿窈。婚事虽废，可我待你始终如一。”

“你瞧，我知你最喜欢城东点心铺的透花糍，今日特地赶早去买的。我不恨你绝情，明白你定有苦衷。你尝一口，就当全了我的心意，好么？”

那糕点晶莹剔透，顶上点缀着桂花，的确是平日里江清窈的最爱。

可惜，递过来的人是顾云舟。

这人表里不一，又怎么肯跟她好聚好散？

江清窈心中升起防备之意，面上却不显，只是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多谢顾世子。可我今日身子不适，吃不下甜腻之物。”

顾云舟有些心急的往前踏了一步，抓住了江清窈的胳膊，“你…”

他正想继续劝说，太后身边的崔嬷嬷突然出现在一旁。

“郡主，老奴传太后娘娘懿旨。若你身子不适，老奴可带你去最近的蔷薇阁休息一番。”

江清窈微微怔愣一瞬。

这位太后娘娘，缘何屡次施以援手？

来不及多想什么，借此机会，江清窈正好避开了顾云舟的纠缠。

于是她走上前，朝着崔嬷嬷盈盈一拜，“多谢太后娘娘关怀，那就有劳嬷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