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启程 回归

“各位乘客，航程已发生变动，请在警戒区内行动，等待下一步指示。”摆渡舰的跳跃警报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电子女音播报。

随行人员们都没有行动，大家都知道一般这样的播报会再重复两次才会提供自由行动时间。

第二次播报没有如期而至。

寂静许久后，广播里穿来了Todd的声音，深沉而决绝：“乘客们，我是本次任务的地球观察员Todd，也是随行机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本艘摆渡舰的舰长......”

Alisa跟随着眼前的Todd，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Todd的发言在他望着天花板时就已录制完毕，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进入主控室，在发言结束后等待乘客们的投票决议。

“我不想给你泼凉水，”Todd在主控室旁刷了数据板，握住Alisa的肩，“但是我认为这事成的几率不大。舰上太多人都有家室亲友，让他们在两个外星生命，三个机械公民，一个人类与自己的所爱之间做出选择，本就是对宇宙所有文明拥有的人性的一次极大考验。”

“我选择相信可能性。”Alisa推开了建舟的手，“等会儿投票通过了，脸疼的可是你。”

Todd与主控系统连接，完成了数据连接，示意Alisa开始进行舰体检修和武器检查，“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相信有没有回报吧。”

两人沉默，开始忙起手上的工作Todd的演讲大约也播放完毕了，Todd把投票界面同步到Alisa的私人频段，Alisa一边调出各船体结构的面板数据，一边等待着最终结果。

“同意：0

反对：0”

“同意：1

反对：0”

“同意：449

反对：0”

Alisa看着私人频段不断跳出的数据，全身迸发出了蓝色的光芒，她骄傲地看向Todd：“你看，这就是希望的力量，要相信可能性。”

Todd报以微笑：“没准是我的发言振奋人心呢？宝贝，”他转身面向主控台，“你投出你的一票了吗？”

“同意：450

反对：0”

两人相视一笑，Todd关闭了显示屏，开始了数据传输，舰体的各处采光窗被外层装甲遮蔽，甲板上和舰体周身的作战用武器全部装备上线。

“他们的坐标，我这就给你，”Alisa完成了舰体整装，与Todd建立了数据连接，“这是从传输过程中截取的，可能会有些受损。”

Todd接收了坐标，又分析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Alisa：“你确定这是陈建舟先生的坐标？”

“这是我用私人频段干扰得到的，我和他精神节点的连接导致我能够感知他部分其他信息的收送。”

“你最好没搞错哦，”Todd又操作了一番后，断开了与主控系统的链接，摆渡舰——或者说突击舰在宇宙中改变了朝向，舰体内响起了熟悉的跳跃警报，“因为如果这就是他们的坐标，他们就在距M87堡垒不到5000千米的暗宙域里。”

暗宙域。Alisa默念着这个名词，这往往是还未开发或已被封禁的宇宙区域的统称，有时甚至可能是宇宙中的军事禁区。

可在这无限的宇宙中，终究还是黑暗要多于光明，不是吗？Alisa看着Todd大步流星的背影，匆匆追了上去。

......

陈建舟，地球天文物理学家、联合政府认定的最年轻的地球学术国勋、联合理学院客座教授、宙域军科研顾

问，可谓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即使在整个宇宙联合文明中也是顶尖级的人物。

陈建舟的一生坎坷不少，但他坚韧不屈的性格与韬光养晦的行事风格让他在无数的困难面前都没有退缩过，并且能一次次冷静地将问题解决，走进人生的下一阶段。

但现在，建舟坐在一座宇宙间的废弃建筑里，脑海里飞速比对着刚刚看到的全息影像与自己的记忆，身旁的刘垚和杰尔也只得默默地观望。

“全是假的，”建舟回到了现实世界，采光视角捕捉到了刘垚，建舟起身走向他：“为什么从没人和我提到过恐械危机我们杀的是有自主意识的机械公民？”

刘垚把黑体交给杰尔，随着陈建舟前进的步伐逐渐后退：“我们知道没有人比你更不想有人受伤，所以我们撒了谎，我们......”

建舟调整了身体结构，如今的他比刘垚还要高出不少，他抓住宇航服的褶皱，把刘垚拎起：“那为什么要把反物质灾难之前那些在副本计划中同步失败的容器带到反物质灾难中销毁？”

“他们无法完成收容，也不会有人愿意再造对应芯片给予他们生命，他们只能被销毁。”

“无知！”建舟将刘垚扔向地面，失重条件导致刘垚很安全的落地了，“副本计划的精神收容成功与否完全在于人类，人类精神会进入四维层面，在一个没有时间体系，或者说时间被具体化的世界里自己完成转移，没有成功只能是因为人类自己失败了！”

“精彩！”Juda在一旁鼓掌称快，显示屏上飞速闪动着无数的表情，“而在四维世界里疯了的人也有可能完成转移，只是在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飘在无数碎块之间，身边只剩下被上帝遗弃的尸体。”

“你也别给我嚣张！”建舟恢复了身形，左臂变为了光磁炮，一炮轰碎了Juda的神座，趁Juda没有爬起，建舟上前压制了他，“你这红黑配色的恶魔，我们会在这里也是拜你所赐，你的目的动机至今不明，我们没有理由相信你！”

“我的动机？”Juda把显示屏插进了建舟的炮管，“你说我在这破碎神殿里策划四年的动机？你说我操控着这无数尸体搭建捕获器的动机？你说我把你们邀请至此的动机？哈哈哈哈......”

建舟收起了炮管，变成了向Juda伸出的手：“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Juda伸手扇开了建舟的邀请，翻身跳起：“上帝抛弃了我，我现在祈求他的仁慈，”他又跪倒在建舟身前，周围的士兵与他共同发出了悲鸣：“让我登上那艘希望之船吧。”

建舟还没来得及回应，刘垚就在身后粗声喊到：“就你的精神状态，你再等个下辈子吧！”

Juda的显示屏闪烁着红光，扭曲地站了起来。建舟意识到形势不对，迅速回到了杰尔身边。

“上帝又一次抛弃了我，”Juda痛苦地嘶吼着，一阵疯狂后语气却突然变得阴沉，“不过也没事，耶稣死在犹大之前。”

话音刚落，建筑的结构开始崩坏，地板下开始迸发出阵阵蓝光。

“重力装置！”建舟检测了周围矢量力场的数值，“他想要活埋我们！”

“输出我！”乱石之中，杰尔把陈建舟和刘垚抱了过去，把黑体装置交给身旁的Todd，对建舟大喊着。

建舟使背部的能量输出装置贴合杰尔身体，调至设定好的能量密度输出率，将能量倾泻向杰尔。

“啊啊啊啊啊”杰尔咆哮着，整块天花板已经落了下来，一阵白光过去，建筑在无数烟尘与坠落中

坍塌了。

......

建舟从Todd手里接过黑体装置，看着眼前的新废墟。由于处在真空环境下，声音无从传递，似乎是没办法全方位地欣赏这场拆迁盛宴了。

“你看吧，我跟你说过了，Lave人的量子传输能力，刚才我就已经在这里做好转移标记了，你一供能我就能救下我们。”杰尔飘在空中，开心地吹嘘着。

“是是是，你真棒。我已经发送过救援坐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建舟耸耸肩，无奈的说着，手里的黑体装置突然瓦解了。

斯玛特——也可能是他的孩子，飘在原地，他的身形比往常要小上不少，建舟几人围观着他，不禁一阵嗤笑。

“等我一下。”斯玛特回应了几人的笑，身边的空间也开始有些扭曲，“我吸收一些光，恢复一下身体。”

“别以为你们还能登上你们的破船！”几人的通讯器里突然收到了Juda的怒吼，他们朝废墟看去，废墟里——不，不止废墟，整个星球残骸周围开始涌出大量的士兵，狼奔豕突地冲向建舟一行人。

杰尔扔给刘垚一把枪刃，把他拉上自己的背部：“你会打枪吗？”

废墟里的Juda爬了出来，跳到了一根立柱的顶端。刘垚瞬间瞄准，按下扳机，一束激光暴射而出，击穿了Juda的头部。

“稍会一点。”刘垚双腿夹紧了杰尔的背，“现在是要骑马与打仗了吗？”

“摧毁我的容器有用吗？”Juda的喊叫声还在通讯器里回荡着，“这里有着无数个我，你们却只有死路一条！”

“那真的好烦，”Todd们从背后取下磁流炮，“我自己都觉得这种玩意儿难办。”

建舟的双手分别调整成了光磁炮和波动刃，他背靠杰尔：“武器大师，我们现在怎么做。”

杰尔双持激光宽刃，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狂笑，他取下自适应头盔，带上了特制的面罩：“看着点那坨还在长大的光，我们自己开一条生路。”

......

“3，2，1，结束！”第二次跳跃完成了，Todd们迅速前往武装岗位，等待接下来可能开始的恶战。

“有观测到什么吗？”

“前方震荡遗迹中存在能量辐射痕迹，检测到生命体。”

“准备作战！”

看着眼前相互交流，指挥战局的Todd们，Alisa又骄傲又紧张，但自己明白，在当前情况下，或许不随便插手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是否还有能量变化？”

“存在一个能量流失点......不，流失点消失了，无能量变化。”

“＃难道他们已经开始谈和了？”Todd和Alisa开个玩笑，回头继续着航程，“报告生命体数目。”

“6。”

“开什么玩笑。”Todd同步了Todd们的数据，真是只有6个生命体。

突击舰来到星球残骸的正面，Alisa看到了先前在Todd视野里看到的涡流产生机器，极大的机械臂和平台，随后她将视野向下移去。

在广袤的星球残骸上，无数机械士兵的尸体在地面上飘浮，层层叠叠的尸体如同艺术作品般在暗宙域的画布上呈现。

就在画布的正中，陈建舟、刘垚、杰尔和两位Todd正沐浴在斯玛特的温暖光芒中，向自己兴奋地招着手。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又惊又喜这种情感的话，Alisa现在应该是已经把它体验到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