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悟已往之不谏

突击舰用激光束开辟了一条航道，将运输梯送向了建舟一行。

“你们家那位真能打!”杰尔回到舰舱内，把面罩一扔，戴回了适应性头盔，拍着陈笙的肩欣喜的喊着。

陈笙默默看了杰尔一眼，还是露出了微笑：“谢谢夸奖。”语毕，建舟刚好走了进来，陈笙冲了过去，两人紧紧拥抱。

“你怎么也不说句话。”陈笙两眼泪汪汪的，“你可是直接就消失了，短短一两天，你还要我经历多少惊喜和惊吓呀。”

建舟敲敲脑门：“还没到目的地呢，约定里可是到了目的地才做汇报呢。”

两人一阵亲密，Alisa在一旁遥望着，等到陈笙去迎接斯玛特和Todd时才走上前去，戳了戳建舟：“你还好吧。”

“＊谁策划的救援行动，”建舟没有看向Alisa，而是选择用私人频段与Alisa交流，“智谋不足，勇气有余啊。”

“＊我看你们倒算是战果累累啊，一片地上全是尸体，这又死了多少人啊。”Alisa走到窗边，望向建舟他们刚刚离开的死亡之地。

“＊一个，”建舟走到Alisa身边，搂住Alisa，“他们是原本随着‘救世主计划’舰队一起来到M87准备被销毁的副本计划废弃品。其中一个自称Juda的机械生命在来到这里后才完成精神转移，他统领了整支军队，只为了得到拯救。”

“＊那就应该拯救他呀。”Alisa发了三个问好plus表情，“＊这有什么理由不救，他活着呀。”

“他当时精神失控了，想要杀了我们，”听说归来的Todd中有一个宕机了，建舟切出了私人频道，一边解释一边前去帮着搀扶，“我们别无选择。”

“你们当然有。”宕机的Todd突然发话了，周围的Todd迅速疏散了人群，搀扶宕机者的Todd和建舟迅速控制了他，之前一直陪伴Alisa的领袖Todd从主控室走了出来，手里摇晃着一个小盒。

“从他宕机起我就确保他和系统离线了，”领袖Todd走向宕机者，把小盒放到宕机者胸前，小盒里瞬间排出一列纳米机器人，为宕机者胸前做上了红黑色的记号。

“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宕机者看向Todd，“我是Juda，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在我的存在之外这个躯体内可能还有着近十一个灵魂，现在你面前的是我，下一秒可......”

“能就不是他了哈哈哈哈，”Juda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挑，显示屏一阵忽闪，“刚刚那人是偷税进的监，我则是个疯子，不过是在那片亮着小圆点的黑暗里疯的。我们都是有罪的人，不然你以为呢，难道那个计划只会消耗机械人，不会消耗人类？”

“而且啊，”Juda顿了顿，“这副机体机体由我主控，大多数时候你们也只能看到一个疯子，我的副手是曾经的机械观察者队长，我为他塑造了一个和我一样的神经结构，所以主要是两个疯子在这里。”

“＊看来你们是不该救他，”Alisa举着右手的音波炮慢慢靠近，“现在怎么办，他被困死在那具躯体内了，我们要不速战速决。”

Juda看见了Alisa，翻身站起，又被按倒在地，他努力看向Alisa：“但这十一个我都

只有一个愿望，活下去，”Juda看向所有人，发出了孩子般的哭声，随后又用孩子的腔调说着：“我还不想死。”

Alisa不吃这一套：“这孩子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你要告诉我们你脑内还有一个有罪的孩子是吗？”

孩子的哭声没有停下，Juda四下环视着，目光停留在了刘垚身上，发出了一声悲鸣：“爸爸！”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刘垚身上，刘垚面不改色，自如地更换着着装。随后冷静地转身，拉禁了大衣，坐在一旁的货箱上，泪水从眼眶滚下。他看向Juda，不带感情地说：“我能解释。”

......

「NC025年

地球」

刘垚坐在急诊室门口，双手攥紧了深绿色的军服，连续不断的汗流从额头奔涌而下。医院是封闭式的，不论是窗内的白洁走廊还是窗外的寂静森林，都透露着不可言表的死寂气息。

急诊室的指示灯熄灭了，与所有影视剧中表演的不同，刘垚没有从座位上弹起，握住医生的手焦急地询问，他盯着数据板上刘圭的档案，出生与死亡时间都已经完成了记录，他没有再暴起的必要。

刘垚起身跟随医生前去确认并签字，全程刘垚不发一言。离别时也只是握了握医生的手，便离开了医院。

刚坐上军用专车，刘垚的数据板便接收到了通讯请求。在这么不讨喜的时候选择联系自己，不会是简单的人物，刘垚这样想着，通过了通讯协议。

“和母亲一样的死因，是吗？”

面对对方直接而冰冷的询问，刘垚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复，扶额许久，敲下一个“是”作为答案。

“那就好，明天携带你的孩子来到宙域军调研部实验仓，我们试试能不能救活。”

刘垚震怒了，自己的孩子刚刚离开人世，竟然就有人找自己孩子的尸体做实验，他打开了视频通讯，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刘垚骂累了，瘫坐在专车的吧台地面，望着数据板，等待着对方灰头土脸的道歉。

“你不会后悔吗？”

看着对方简单的回复，刘垚崩溃了，对方已经将自己吃的太稳，都不愿意大费周章地劝说自己了，只需要几句直击心灵的叩问，就足以改变自己的心意。

“明早4点，仓库见。”刘垚迅速做了回复，关闭了数据板，示意司机掉头驶向医院。

车窗外飞速划过的树枝，如同一双双森林中挣扎逃脱的手臂，只不过他们逝去的太快，不足为人在意罢了。

......

「NC025年

地球」

气候控制装置上的月与星还未被黎明的光景取代，刘垚便已在浅浅睡意中通过了宙域军调研部的关卡，径直驶向实验仓。

还没到达实验仓时，刘垚便已远远望见实验仓门口站立着一名白衣女性。行至近处，女性亲自为刘垚打开了车门：“欢迎你，维和国勋。”

刘垚与她握了手，示意士兵转移遗体：“您就是那位当代华佗？”

女性笑了，转身带领刘垚走向实验仓：“华佗可没有神经节点复制装置，我们有，”她转过头用余光看向刘垚，“我叫陈笙，是神经学家和文明建设学家......”

“

以及陈建舟的妻子，”刘垚的音调里出现了一丝笑意，“老陈不时会提起你，我想我已经开始相信你了。”

陈笙笑了，走进了实验仓：“这些，才应该是令你信服的理由。”

刘垚随后走进实验仓，环视一圈。数千台追踪仪不分昼夜地工作着，无数的人类与机械工作人员奔跑在各数据面板间不断记录着数据。在实验仓的正中心，摆放着一台手术台似的仪器，它的周围层层环绕着量子通讯增强仪，如同一扇通向天堂世界的巨门。

......

“刘圭本来也都是死人了，当时实验的失败没有给我太大的打击。”刘垚走向Juda，将他扶起，“神奇的是，之后的我加入了碳变，不对，副本计划，成为了生命的重塑者，或者刽子手。”

“你的孩子很感谢你，但也很恨你，”Juda戏谑地说，“不过他可以恨任何人，和十个陌生人精神融合的滋味你能够想象吗，刘司令？”

刘垚不做声，示意Todd们将Juda关押了起来，带着陈笙和陈建舟回到了房间。

“你还想逃避多久？你还能逃避多久？”Juda在身后叫嚣着，“你们藏匿的罪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在世人眼前，上帝已经看到了一切，而你却选择待在他最忠实的奴仆和他抛弃的棋子身边？哈哈哈哈......”

Juda的声音渐行渐远了。建舟准备捎上门走进房间，Alisa突然用脚挡住了门，带着Todd溜进了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能不能留，能不能救？”刘垚询问着陈笙，“你有预料到吗，今天这样的境况？”

“有，但也没有，”陈笙看向建舟，Alisa和Todd在为他检查机体，“我们的整个精神转移流程的理论体系都建立在一门以真随机为根基的学科之上，一切都可能发生，我们根本无从设想。”

“他具有的威胁之一就是他现在拥有我的通讯特征，总有可能会让他与数据库或公共网络连接，”Todd从二层走下，搜索着先前参与副本计划的志愿者的信息，“这就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军方通道实现他的目的，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实际也是最大的威胁之一，他一旦进入网络，就有可能同步所有局域网內的Todd，他能够征集一支近10万人的机械军队。而如果他伪装的好，我们可能在整个过程中都无法意识到。”刘垚做了补充。

“那就很简单了呀，杀了，”Alisa在高空开着玩笑，“那你忍心吗？”

陈笙按住刘垚的膝盖，两人眼神交融，陈笙毫无半点退却：“他不能跟随我们行动，但可以转交至堡垒方面完成心智重组。”

“说到堡垒，我们也快到了。”Todd投影出了航程图，堡垒与摆渡舰近在咫尺。

陈笙离开了房间，Alisa跟了上去。房间里剩下刘垚、建舟和Todd，三人来到窗边，远眺不远处的M87堡垒。

建舟搂住了刘垚：“等回去了，我们让这一切重来，好吗？”刘垚没有回应。

建舟与Todd也离开了，刘垚孤独地沐浴着宇宙星辰的光辉，只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饱满的希望。

“好。”

“就让一切重来。”刘垚抓身披上大衣，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