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狼人

这是发生在水西大将李玉峰奇袭贵阳城前夕的故事。

万历年间，西学东渐之潮悄然兴起，地脉的意识遭到这股浊流的侵蚀，许多明朝子民因此异化为西方传说里的神秘生物。

其中最为世间所不容的，无疑便是吸血鬼这种灭绝人伦、阴森诡秘的黑暗物种。

崇祯二年，贵阳城东，扶风山。

夜色中隐着散阵而行的身影，一群黑衣人随云峥麾下贪狼营主将洛三千摸向一处密林掩盖的山寨。

这吸血鬼寨主审美看起来也是严重欧化，连这城寨都是照着西人的城堡修建的。

但是洛三千知道，这就是个样子货。

“小子们，随我破城！”

短促的命令蕴含着死战不退的决意。

若是一般的城堡，洛三千会选择派一支别动队以潜入的方式打开城门，喜迎大明天兵。但这是一座吸血鬼巢穴，这些夜行生物不存在在夜晚被偷袭的可能性。

所以，洛三千选择了更加粗暴的破城方式。

“大炮开兮轰他娘，好诗也！给我炸！”

一干随从将数门二将军炮拖上来，轰隆爆响中，实心石弹划出流畅的抛物线，炸得城堡大门木屑横飞。

（用云峥的话说，欧式城塞没有厚实防弹的夯土城墙，都不用红夷大炮这种重型火炮，一般的中型炮就足够完成拆迁工作了。）

城门出乎意料地结实，却不妨碍火炮的轮番齐射在门边只有五尺厚的墙上开一个大洞。

城堡迅速失守，夜幕下，一众如狼似虎的黑衣人擎着寒光凛冽的长刀，如幽灵般从破洞处鱼贯杀入血族城堡，更夺下沉重的闸门，曳绳将其徐徐放下。

城堡作为吸血鬼一族的避风港，历来被视为不可侵犯的圣地，但今夜，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

“今日我贪狼营在此大开杀戒，提刀前荡，敌死我生！”洛三千声如玄冰，众黑衣人如同黑色潮水汹涌而入，瞬间将城堡的守卫力量冲得七零八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留守的血族并未选择退缩，而是迅速组织起抵抗。

几位精锐吸血鬼利用他们超乎常人的速度与敏捷，在官军队伍四面游走穿梭，不时射出一支冷箭。

但一众黑衣战士在洛三千调配下配合默契，进退有据，丝毫不给这些吸血鬼任何机会，反而不断地蚕食着吸血鬼大军的生存空间。

随着战斗持续，城堡内回荡着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和吸血鬼痛苦的嘶吼。

很快战斗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血族们虽拼尽全力，但面对黑衣战士近乎完美的配合与精湛的杀戮技巧，还是逐渐陷入绝境。

“我讨厌这些吸血蝙蝠。”

进入城堡内殿之后，洛三千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的嗅觉远比常人来得灵敏，因此可以闻到一种混杂着陈旧血液和阴冷石壁的腐朽气息。

啪地一声，一处石门被明军开启，露出一条狭长而又昏暗的石阶甬道。

甬道两旁镶嵌着光芒微弱的夜明石，勉强照亮前行之路。随着深入，夜明石的荧光逐渐减弱，直至完全被黑暗吞没，唯有血族等暗黑生物特有的夜视眼才能在这片漆黑中自如行动。

伴随着甬道深入，洛三千和一众贪狼营奇兵的眼睛也开始发生变化——洛三千的瞳孔由黑转蓝，开始散射出幽幽的绿光。

一路上，洛三千的眉头蹙得越来越深，他闻到了越来越多的鲜血腐朽的气息。

在洛三千和他部下的视线里，没有任何光源的甬道并不是漆黑的混沌，而是一个只有黑白二色，但是一切事物的轮廓都清晰可辨的世界。

众人很快来到了甬道

最深处，步入了一个开阔湿冷的所在。

眼前是错落有致、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它们有的如利剑直指洞顶，有的似珠帘低垂，尽显自然之美。

然而美景背后，却隐藏着阴暗和诡异的气息。

这一处天然的钟乳石洞穴，它本是大自然历经千万年雕琢而成的奇迹，却被这一窝吸血鬼悄然改造成了培养血奴的秘密基地。

广阔的空间，被血族精心划分成多个区域。最外层是豢养血奴之所，一排排由坚固的木栅栏拼接而成的坚固牢笼鳞次栉比，每座牢笼内都囚禁着多名血奴。这些血奴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生的意志。

他们的身上都被灌注了某种造血的秘药，会以更快数倍的速度代谢身体的血液细胞，代价就是生命机能被飞速消耗。在洛三千看来，这些血奴的生命之火大多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洞穴最深处是血族进行神秘仪式的核心区域。这里布置着神秘的魔法阵和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各种邪恶的符文和法器。

洞内还分布着一些隐秘的通道和密室，用于储存食物、药材和其他必需品，确保血奴基地的正常运转。同时，它们也是血族遇到紧急情况时躲避追击的藏身之处。

“精彩，真是精彩，我想到了总有一天会面对大明的官军。但是我想不到，来围剿我的官军也是一群黑暗生物，这就是血族与狼人跨越了无数个满月之夜，纠缠了千年的夙怨锁链吗？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祭坛上，一个身穿巴洛克式大袖花边丝绒晚礼服的身影悠然步入众人的视线。披散的黑发仿佛自然地打起了卷，浓密的睫毛像黑色的刷子，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红芒，那是高等血族特有的魔力象征。这位血族有一张很精致的脸，如果说有什么违和，就是眼窝不太深邃，鼻梁也欠些峭拔。

“命运的织机终于为我们编织出了最后的篇章，我，尊贵的恩莱科公爵，决定以最高贵的姿态，赐予你等狼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在一位真正的血族贵族手里，找到你永恒的安宁。”

“狼人，亮出你的利爪，展现出你种族的骄傲，让我们的战斗成为一首在无尽夜色中回响的悲壮诗篇。我会让你流干最后一滴血，让你在该隐的怀抱中找到你一直以来所追寻的解脱与平静。”

语气练习得非常认真，神态也像模像样，但是曾经在北京城呆过的洛三千瞬间意识到了破绽。

贵州方言不分平翘舌音，但是北京官话是有的——而那帮洋人传教士也有。

（这毒龙寨寨主是哪儿冒出来的假洋鬼子？）

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洛三千眼神锐利起来：“装神弄鬼。我乃分守贵州参将云峥麾下贪狼营主将，堂堂大明游击。你等血族，滥用大明封爵体系，已触犯了僭越之罪。开国大贤刘伯温也只是伯爵，你是什么东西，敢自称公爵？”[1]

恩莱科公爵顿时给整得不会了，这头白狼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难道不应该是接一句“高等血族，不要轻言赐予，因为狼人从不接受未经战斗的胜利”吗？

愤怒与羞耻交织的神色一闪而过，恩莱科公爵以他练习了很久的冰冷声音，字字如霜地宣告：“你背叛了黑暗世界，玷污了狼人一族所承载的荣耀与尊严。我，以血族尊贵之公爵的身份，在此庄严地剥夺你享有任何体面终结的权利。你的命运，将被改写为一场最不堪的结局——我将亲手将你撕裂，化作漫天碎屑，任由荒野中的饥兽成为你灵魂的终结者，让你的存在，在这片大地上，只留下不可名状的悲鸣与遗忘。”

洛三千麾下的黑衣战士们听得狂翻白眼，这个假洋鬼子戏真的很多。

一连串悠长而深沉的狼嚎此起彼伏，贪狼营的勇士们身形骤变，纷纷化为身披钢鬣、气势磅礴的高大狼人。他们怒吼着，誓要将血族宿敌撕成碎片。

恩莱科公爵越发地兴奋了，缓缓抬起双臂，双眸闪烁着属于血族独有的，对血液与力量的渴望。

“出来吧，我的子嗣们，以你们的不朽之躯，见证这些背教者的末日。”恩莱科公爵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四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话音刚落，四周的阴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化作十二道幽影，从黑暗中蹒跚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披黑袍，面容苍白如纸；有的则化作蝙蝠之形，盘旋于空；更有甚者，直接以兽首人身的姿态显现。

恩莱科公爵彻底亢奋了，高声咏叹：“这十二位血族使魔，无一不是我精心挑选并培养的强者，他们对吾忠心耿耿，随时准备执行最血腥残忍的命令。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现在所处的层次！长期的动荡与纷争铸就我深不可测的黑暗力量，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步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黑暗纪元。届时，我之力量，将足以与始祖该隐并肩！”

“去吧，用你们的利爪与獠牙，将他们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这个世界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遵命，我的主人。”十二个血族使魔齐声低吟。

正当恩莱科公爵沉浸在自我颂扬的辉煌幻想中，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狼牙棒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伴着“砰”的一声巨响，恩莱科公爵狼狈地摔倒在地，头上一片缭绕的星座不断转动，他甚至能分辨出白羊座和摩羯座。

恩莱科公爵被打懵了，周围的血族使魔们也停止了攻击，面面相觑，满是困惑不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这…这是何等的…”恩莱科公爵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黑，纷飞的星座被黑洞所吞噬。紧接着，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高高举起，而后重摔于地。

伏在地上的恩莱科揉了揉眼眶，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狼爪。

作为一个血族，恩莱科的实力实在说不上强，他只是过往行事隐蔽，才得以在贵阳城周遭经营许久。但在得到那位强大的后台之后，他也不装了，甚至公然派人马洗荡附近的村坊。

洛三千用雪白的毛爪子摸着光洁的下巴，冷笑一声，命令战士们就地开始搜查，不出所料，找到了一些猛料。

“勾结水西大将李玉峰，想要一起劫掠贵阳城是吧。你这毒龙寨还真是胆大包天。来人，立马飞鹰传信给云峥，让他速速做好准备。”

“我们‘贪狼营’，也得快速驰援云峥所在的地点，预备一同迎击，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至于这个吸血鬼，大概是以僭越加勾结叛逆之罪送到南京，当众凌迟处死罢。”洛三千漫不经心地道：“这种货色还用不着北京的西市刑场来处理。”

洛三千又摸着鼻子，自语道：“说起来，云峥那个新建的‘破军营’是否过于卧虎藏龙了点？土司子弟和苗疆各秘境传人也就罢了，两广岑黄的旁支怎也来凑热闹了？哪天我在营地里看到辽东将门子弟的马蹄印子，也不会觉得奇怪。”

[1]神圣大明皇帝元璋·朱率领星汉民族的公爵、侯爵们南征北战，在“真挚者”刘伯爵(诚意伯刘基)的智谋辅佐下，粉碎了蒙兀儿骑士团的统治，并发起了对骑士团总部阿波罗草原的北伐，皇帝的外甥“孟德公爵”(曹国公李文忠)还攻入了和林自治领，摧毁了光辉骑士皇铁木真之妻贝露丹蒂（孛儿帖）的墓园。

——摘自《弗朗基大明帝国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