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陌路车声

那辆青篷马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走得不算快，但在这荒无人烟的清晨，它的出现本身就透着诡异。铜铃随着车轮晃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响声，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我和狗娃紧紧缩在破庙门后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我一只手死死捂着狗娃的嘴，怕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怀里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由远及近的马车。

是路过的商队？不像，商队不会这么早，也不会只有一辆车。是官府追兵伪装的？还是……张书吏他们派来灭口的人？

马车越来越近，我能看清驾车的车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看不清脸。车厢的帘子垂着，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真是追兵，我们躲在庙里就是等死。如果只是路人……或许能打听点消息，甚至……讨点吃的？

马车经过破庙门口，并没有停留，车轮碾过泥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方向正是南边，野猪岭的方向。

我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辆车，到底什么来路？

狗娃扒开我的手，小声喘着气，脸上也全是紧张：“大哥……是……是抓我们的人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像……但又说不好。”

我们等马车走远了，才敢从庙里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色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土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

我和狗娃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跟着车辙印走？万一真是陷阱，就是自投罗网。不跟？这荒郊野岭的，我们两个半大孩子，能走到哪里去？而且马车去的方向，正好是我们要去的野猪岭。

最终，我还是决定，远远地跟着车辙印走。保持距离，一旦发现不对，立刻钻进旁边的林子里。

我们沿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饿得前胸贴后背。狗娃毕竟年纪小，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我把怀里最后一点饼子渣都给了他，自己饿得头晕眼花。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走到一个三岔路口。车辙印在这里变得杂乱，似乎停留过，然后朝着左边那条路去了。而根据狗娃模糊的记忆和地图的指向，去野猪岭应该走右边那条更窄、看起来更荒凉的小路。

怎么办？跟不跟？

我站在路口，看着左边路上清晰的车辙印，又看看右边杂草丛生的小路，心里天人交战。那辆神秘的马车，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我去探究，又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

最后，求稳的心理占了上风。我不能再冒险了。那个神秘人指引我去“青石”，也许那里真的有生机。这辆莫名其妙的马车，还是远离为妙。

“走这边。”我拉着狗娃，踏上了右边那条荒凉的小路。

小路崎岖难行，几乎被荒草淹没。我们走得很慢，又累又饿。狗娃几乎走不动了，全靠我半拖半拽。我看着前方连绵的群山和看不到尽头的荒野，心里第一次对那个“青石”的目的地，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绝望。

那个神秘人，他真的靠谱吗？把我引到这荒山野岭，是不是别有用心？

我们又勉强走了一段路，狗娃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大哥……我……我走不动了……饿……”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我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再看看四周杳无人烟的荒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难道我们俩，真的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烤红薯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猛地抬起头，使劲吸了吸鼻子！没错！是烤红薯的香味！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烤红薯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