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红薯香引路

那烤红薯的香味，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下子把我快要散掉的魂给勾了回来。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没错！就是烤红薯，带着点焦糊的甜香，在这荒山野岭里，简直比庙里的香火味还勾人！

狗娃也闻到了，本来瘫在地上像滩烂泥，这会儿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睛猛地睁开，挣扎着想爬起来：“哥……有……有吃的！”

我赶紧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烤红薯？别是饿昏头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更糟的情况。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除了风声和鸟叫，似乎还隐约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在前面那片灌木丛后面。

心里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万一是陷阱怎么办？可不去，我和狗娃可能真就要饿死在这儿了。狗娃眼巴巴地看着我，嘴唇干裂，眼神里全是求生的渴望。

我咬咬牙，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对狗娃说：“你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出声！我过去看看。”

我猫着腰，借着半人高的荒草掩护，小心翼翼地朝那片灌木丛摸过去。越靠近，红薯的香味越浓，柴火声也越清晰。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

扒开灌木丛，我偷偷往里看。只见一小块空地上，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老头，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烤红薯！老头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脸上皱纹堆垒，看着得有六十多了，正眯着眼，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看起来，像个赶山或者采药的孤老头子。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下警惕。我慢慢从灌木丛后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开口说道：“老……老丈？”

那老头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哟，哪来的后生？吓老汉一跳！”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走近几步，保持着距离，指了指火堆里的红薯，咽了口唾沫：“老丈，我们……我们路过，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讨口吃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后灌木丛方向（狗娃还躲在那里），嘿嘿一笑：“俩娃子？咋跑这荒山野岭来了？家里大人呢？”

我心里一紧，含糊道：“……走散了。”

老头也没多问，用树枝扒拉出一个烤好的红薯，吹了吹灰，递给我：“喏，吃吧，刚烤好的，香着呢！这荒山野岭的，碰上了就是缘分。”

我接过滚烫的红薯，也顾不上烫手，掰开一半，冲着灌木丛喊：“狗娃，出来吧，没事！”

狗娃这才怯生生地钻出来。我把半块红薯递给他，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就啃了起来，烫得直吸凉气。

老头看着我们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摇了摇头，叹道：“慢点吃，别噎着。唉，这世道……”

我和狗娃蹲在火堆边，吃着热乎乎、甜丝丝的烤红薯，感觉像是吃到了世上最好的美味，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老头又给我们舀了碗热水。几口红薯下肚，身上有了点力气，脑子也活络了些。

我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这老头。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野老人，眼神浑浊，带着山里人的淳朴和漠然。但我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不敢完全相信。

“老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试探着问。

老头用树枝拨着火，头也不抬地说：“回家呗。前头翻过野猪岭，山下河边有俺搭的窝棚。采了点草药，换点盐巴。”

野猪岭！河边！我心里一动！地图上标的“青石”，就在野猪岭下的河边！

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装作随意地问：“野猪岭？听说那边河边有很多大青石头？”

老头抬起头，眯眼看了我一下，眼神似乎闪了闪，又低下头：“嗯，是有不少青石头。咋？你们也要去那儿？”

他这话问得平常，可我总觉得，他那一眼，好像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