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地铁锨

一瓶啤酒喝完后，我头晕脑胀，晃晃悠悠回到大院时，见张豹和王凶勇正在我家门口等我，发现我脸上伤疤，张豹一脸难以置信地说：“包昆，你才去了新学校一个月，就被人打成这样了？”

我说：“你赶紧滚，现在初一没人敢动我！”说完我看了眼王凶勇，他在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对他说：“凶勇，以后你在初二有事就找我……”想想算了，我自己才勉强站住脚，哪有力气管他呢。

我回家洗了把脸，跟他们一起去游戏厅玩，玩的是饿狼传说，豪血寺一族，王凶勇是格斗游戏老手，我和张豹轮流上都赖不过他，就只好看他打电脑玩，看着看着，背后突然有人拍我，回头瞧，个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人站我身后，个子和我一样高，脸上一脸疙瘩。

他对我说：“来，和我出来一下！”于是我们三个一起往外走，出了游戏厅，那人伸了个懒腰，说：“赶紧的，把钱都掏出来！别被我找到藏着的！”

我狠狠地盯着他，说：“你让我掏我就掏？你算个求啊？”

那人指着我鼻子骂：“你个小比话还挺多的？我叫马兵，你去打听打听，这块有谁不认识我？”

王凶勇说：“瞧你个傻X样，老子就不认识你！”那人听了直接就要扑上来动手，王凶勇脸上赶紧堆笑，说：“哥，我和你开玩笑呢，马上就把钱给你。”

马兵骂了句：“滚你吗的，谁是你哥？赶紧掏钱！”游戏厅门边放了几个空酒瓶，我看到张豹偷偷溜过去捡起一个，藏在背后，趁马兵搜王凶勇口袋时，照着他脑门上就砸了下去。

啤酒瓶碎得满地都是，张豹拉着我和王凶勇没命地跑，跑出十几米外，看马兵蹲在地上，满头都是血，还指着我们在骂。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去过那游戏厅。

过了几天，孙月勤把我叫到走廊，问我要许明义的答复，我心里有些为难，就说：“你还是死心吧，他对你没意思！”

说完我想走，孙月勤把我拉过来，一把按在墙上，问：“他到底怎么说的？”

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下手怎么这么野蛮，看她眼神不善，就只好实话实说：“他说他不喜欢你这种太妹！”

听我这么说，孙月勤的情绪有些愤怒，骂道：“许明义！你以为你算老几，给我等着！”骂完，我看到她转身就往教室里走，回头的瞬间，侧脸上写满了失落。

那时，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突然喊住了她，想了想，说：“许明义不喜欢你，不见得别人不喜欢啊！”

孙月勤回头，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干脆豁出去了，拉着她的手说：“假如我说我喜欢你，你不会笑话我吧？”

她的手摸起来又滑又柔软，我能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孙月勤脸刷地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把我的手挣脱开后，说：“你活腻了是吧？赶紧滚！”

我想话都说这份上了，干脆脸皮再厚点，问她：“我不够帅么？”

她看我表情紧张，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想了想，说：“你个比孩子，长得和我鞋底子一样！但至少你比许明义那傻X帅！”

我心想你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怎么老爱说脏话啊？不过这话没敢讲出来，她准备进教室了，见我还站在原地，就丢下一句话：

“你太弱了，什么都不是，等以后混好点再说吧！”

孙月勤说我比许明义帅，我知道这是气话，但听起来心里也喜滋滋的，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我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回头看，平房前的空地上，流氓们扎成堆抽烟，偶尔彼此推搡，挑衅，很多年后我想起一种叫孔雀的走禽，雄孔雀争着在雌孔雀面前展示自己华丽的羽毛，以获得潜在配偶的青睐，我想那些年的流氓应该和孔雀一样，聚集起来抽烟又炫耀武力的意思，更多也许是了为吸引女生的注意，那时的女生普遍喜欢流氓，谁没叛逆过啊， 特别是会装深沉的，长得帅点的流氓就更受欢迎了。

当然不注重个人卫生，举止粗鲁的流氓是不会有人喜欢的，我呢？个子高，自以为长得也还算帅，却只能算半个流氓，在以前中学我和张豹横着走，来到子校却什么都不是，天天担心被揍，后来我想了半天，决定放弃孙月勤，注意力回到周冉身上。

那天课间我和许明义他们在空地上抽烟，突然姚大文来找我，说他被人打了，我见姚大文左右脸上各有个手印子，红彤彤的，就问他谁打的，他说是胡磊和刘文武，当时他正在自己座位上看漫画，刘文武来抢他的书，姚大文不给，就被他们扇了两个大嘴巴子，扇完姚大文一声不坑，可胡磊他们给鼻子上脸，站在座位上往姚大文脖子上骑，说要把他当狗溜。

自从上次那事过后，胡磊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跳了，可他们不敢惹我，却专门挑姚大文的麻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时我一下就火了，让姚大文去把胡磊他们叫过来。

等胡磊和刘文武走到我面前后，我先抓着刘文武的头发，朝他脸上一顿扇，我扇他的时候，许明义和问小帅他们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有他们在，我底气更足了，从刘文武头上拽下几根红毛后，我看了眼胡磊，照他脸上就是一拳。

胡磊骂了句想还手，许明义走上前说：“小比的皮又痒痒了是吧？”说完，他捏了捏拳头，胡磊看都没看许明义，指着我鼻子说：“包昆，你跳不了几天了！马上我就找人搞你们！”

他说这话时，底气很足，威胁的对象也包括许明义，说完胡磊就回教室了，我在他背后喊了一句：“姚大文和我混的，下次你再敢动他一指头试试！”

我们没把胡磊的威胁当回事，没想到下午放学那会，他还真把人喊来了！来的人不多，十几个初二，初三的人，把门口的空地堵上了，胡磊站在最面前，冲教室方向喊：

“包昆，许明义，给老子出来！”

当时班里就剩下几个人，我，姚大文外加一些同学，许明义和问小帅这会不在，他们放学后就去操场踢足球了，我一看外面那阵势，全身发软，赶紧让姚大文去喊许明义，等他出去后，我把班里剩下的人全喊上，人手抄把铁锨就冲了出去。

我人缘在班里一直不错，很多不服胡磊的流氓都和我关系好，其中有个叫沈昊的孩子，经常玩哑铃，性格有点二，班里很多人怕他，当时他穿了件二流子背心，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我和沈昊等七八个人，在空地那头和胡磊他们对峙，也许是没料到我会带出这么多人，刘文武脸上一狠，对我背后的人说：

“今天我们是来打包昆的，没关系的赶紧滚，别在这瞎JB掺和！”

沈昊用铁锨头指着刘文武骂：“小比，我早就想打你了，今天你敢动包昆一指头，我弄死你！”听他这么说，我感动极了，心想沈昊果然讲义气，有他在我今天肯定没事，正想着对面人群里慢慢走出个饼脸流氓，盯着沈昊看了眼。

饼脸刚出现，我就看到沈昊脑袋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扔下铁锨就跑，他一跑其他人也跟着他跑，几秒钟的功夫我背后的流氓就全跑光了，留在原处的只剩下我和一地铁锨。

周围安静极了，我咽了口吐沫，也想跑，可腿肚子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哐当”一声，我手里的铁锨没拿稳，也掉在了地上，对面的人影子压了过来把我围成团，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内心惶恐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遁走，那饼脸哑着嗓子问我：“你就是包昆？”他一张嘴，我就看到这人上下两排门牙都豁着，黑乎乎地怪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