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又被孙月勤欺负了

也许我天生就是个野流氓。

许明义这人性格内敛，话不多，他穿着条很合身的运动裤，配白球鞋，抽烟时一只脚踩在墙上，他长得很帅，甩头发的样子特别酷，据说有很多女生暗恋他。

下午那会，我去商店想给周冉买瓶冷饮，看到胡磊和刘文武低着头往前走，两人脸上都缠着纱布，特别是胡磊，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走到我身边时他们停下来看我，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两人赶紧低着头走了。

我心里说不上的舒畅，跟着他们回到了教室，刘文武没走，胡磊却提着书包回家养伤去了，我把冷饮递给周冉，全班同学都在吹口哨，那时候给女生买个东西，就意味着两人有一腿，相比下，现在的孩子更放得开，周冉脸一下红了，把冷饮塞回我手里，我说天这么热，你喝吧，就当时我给你赔礼道歉了，她这才打开喝了一小口。

一直以为胡磊和刘文武他们会找人收拾我，没想到等了好几天，他们都没动静，被打后的第二天，胡磊就来上课了，进教室时我用挑衅的目光看他，他一直没敢回视，我心想让你再欺负人，这下不敢了吧！

周五那天中午，我说要请客吃凉面，许明义踢足球没空去，最后我把姚大文，问小帅和周冉叫上了，校门口的凉面三元一碗，不够可以免费加面，我兜里装了10几块钱，琢磨着应该够了，吃到一半，背后有人喊我，一看是孙月勤，天太热，她把长发扎起来了，形象清纯了许多，我抹了把嘴，跑过去问啥事，她说

“你混能耐了啊？胡磊他们被你打的？”

我嗯了声，孙月勤噗嗤一笑，说：“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要不是许明义在，你不被胡磊打成猪头？”

我心想你知道还问，嘴上却没敢说什么，孙月勤又骂了我句，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帮我问问，许明义有没有和谁谈？”

我说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啊，她一下又凶了起来，说：“让你问就问，哪那么多话？”我答应了声，正准备回去，她又把我叫住，坏坏地盯着我裤子口袋。

“带钱没？”

“带了。”

“拿出来吧？”

我把钱都掏出来，往凉面摊指了指，说：“饭钱还没付呢。”孙月勤想想就把零钱抽走，给我留了张十块，又刮了下我鼻子说：“去吧，别以为跟许明义混，我就不敢动你！”

不知怎么了，一见到孙月勤，我身上就没力气，这女孩身上带着股魔力，让你不得不屈服，第一天到子校，我被胡磊等十几个流氓围着要钱，都没退缩过，遇到她却言听计从，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她了，但一想到周冉我又犹豫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取舍。

回凉面摊后，问小帅问我：“她又找你要钱？”我点了点头，问小帅一下就急了，说：“别给她啊！一个丫头你怕什么？等会我去找她！”

我笑了笑说：“算了，别去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一说出来，周冉就不高兴了，她站起身，把我们的饭钱都结了，就往回走，我没搞懂怎么回事，急忙喊了句：“周冉，你凉面还没吃完呢！”

她回过头来，脸色冷冷地说：“包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下午上课时，周冉大小姐脾气发作，胳膊霸占了课桌的大部分位置，把我挤在一边，我说我又哪得罪你了？她捋了捋刘海，说：

“孙月勤那么美，你去和老师说，找她坐同桌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吃醋了，就痴痴地看着她，她说你看什么呢？我说你生气的时候好美，她噗嗤一笑，打了我两下就把头转过去了，我接着往下哄，说：“孙月勤是小太妹，她哪能和你比？”

“两个她加起来也没你漂亮！”

周冉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没回我话，却把胳膊从课桌上收了回来，于是一切又恢复到了正常，我又开始偷瞄她的腿，她的腿太长，太美了，顺着腿往上看，那件白色短袖T恤又紧又薄，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周冉的腰很细，有次我咯吱她，用手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手感像触电般细腻柔软，我这同桌，怎么看都是个天然的大美女，换现在的时代，她完全有能力当明星，或者模特。

周冉知道我在偷看她，就骂我是色魔，可我从她语气中没听出生气的味道，目光也变得更大胆了。

放学后，我和周冉留在教室，边写作业边互相打闹，感觉中学生活美妙极了，这时，许明义推开下教室门，表情紧张地冲我喊：

“打架了！还不来帮忙？”

我抓起书包冲出来后，才看到许明义已经集结了几十号人，大多是初一初二的，其中夹杂着些社会流氓，每人手里都有武器，板砖，钢管各式各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校门口走，路上我问许明义：

“这是要去和谁打？”

许明义满脸杀气，说：“外校的，上次追我的那帮人，你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问：“哪边人多？”

许明义：“估计对面多。”

我心里一下又紧张了，消散多日的惶恐再次涌上心头，那种惶恐难以形容，它在整个中学时期一直困扰着我，这是我内心深处对暴力的恐惧，为了逃避它，我不停地结识更厉害的流氓，岁月作证，流氓认识的越多，我心中的惶恐也愈大。

到校门口时，我们才发现情报有误，对面只来了十几号人，全部紧身牛仔裤配黑皮鞋，头上染着金毛，有几个流氓胳膊上还有纹身，不过这些人都没带家伙，于是局势自然就一边倒，大约五分钟的混战过后，那些人开始四面八方地逃。

群殴时，问小帅下手最狠，这小子一头自来卷，长得白白净净的，打起架却和疯狗一样，他提了块板砖，一只手搂着两个流氓的脖子，板砖往对方脸上使劲招呼，平时的问小帅，眼睛里又静又柔，像盆水，可换到斗殴时，那眸子中疯狂和冷漠交织，如同波涛汹涌的漩涡，让人不敢直视。

那场群殴我没参与，实际上连蹭黑脚的机会都没找到就结束了，很多年后，再见到问小帅时，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如树皮般陈旧，回忆起当年腥风血雨，他说我不懂他，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对暴力感到恐惧，但和所有雄性动物一样，越恐惧，他反而越要表现得越疯狂，这样人们才怕他，才不敢欺负他。

我说我懂。

斗殴结束后，许明义请我和问小帅喝酒，那时的孩子无论家境怎样，口袋里都没什么钱，许明义所谓的请客喝酒，也就是买包花生米，三瓶啤酒，总共消费不到十元。

我们三个找了处有假山和木头亭子的地方开始喝，我问许明义：

“你干了什么坏事，得罪那些外校流氓的？”

许明义眯着眼看我，说：“为了个他们学校的一个小妞。”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孙月勤让我问你，你有没有和人谈对象？”

许明义：“她问这个干啥？”我说我哪知道，许明义满脸的不屑，说：“我最讨厌太妹了！”

我说那我和她怎么说，许明义说你自己看着办，问小帅看了眼许明义，说你不喜欢，有人喜欢，又说我暗恋孙月勤，她问我要钱时，我比小弟弟还听话。

他们两一起笑我，我骂了一句，也跟着笑，问小帅说：“包昆你要不敢，我去帮你表白。”

许明义说：“他有什么不敢的？不信你把他名字拆开读一遍。”

问小帅想了想，突然捂着肚子大笑，我有点糊涂，听他们喊“包日比”时，这才反应过来。

一瓶啤酒喝完后，我头晕脑胀，晃晃悠悠回到大院时，见张豹和王凶勇正在我家门口等我，发现我脸上伤疤，张豹一脸难以置信地说：“包昆，你才去了新学校一个月，就被人打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