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归迹殇.迷人毒

“小心有没有媒体混进来。”

“不会，少爷，防卫工作做得很严。”

江允赫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这点他不用怀疑的，江家平时就有保镖守护，现在更是增了一倍都不止。

他站在大厅门外的长廊旁边看着前面宽阔的道路和草场上越来越的车辆，直到最后一辆看起来并不起要的普通房车的显身。

他旁边的人跑过去打开车辆，范西桐从车上缓慢走下来，一身黑色礼服深沉极了，一点也不抢眼，可是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会立即被他从骨子透出来的一股难以言语的优雅和沉默气质完全吸引住。

这就是他和江允赫不同的地方，一个是天生冷漠、与世无关，因而璀璨夺目；一个就在这个世俗的最顶端，开朗、阳光，因而光芒万丈。

“苏理澈呢？”

江允赫抬头看着仍旧站在二楼走廊上的苏理澈，“诺。”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苏理澈同时俯视着他的目光，然后苏理澈会马上移开视线。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身后而来的人便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西桐，怎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跟伯父伯母一起来？”

范西桐别过头去，没有表情，手指放在她的手背上，从他的手臂上一点一点往下推去，不经意地说：“因为我还有些事，所以迟来了。”

江雯墨忽然有些无措，可是不敢再在手上加什么力道，等双手被他推到他的手腕时，竟下意识将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握在一起。

手心的温度迅速覆盖住他的血脉。

路过看到的没有人指指点点，但是看得到每个的笑容，不知是会意的笑还是狡荆的笑，总之他混身都不舒服。

江允赫将这一起都看在眼里，他似乎，明白范西桐的心思，正是因为明白，他什么都不好说。

苏理澈别过头去，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觥筹交错的人群上，同样的，跟范西桐马上显露出来的一点慌乱的神态相比，她的表情更没有变化和颜色或起伏可言。

范西桐还是将手从江雯墨手里抽回来，因为她握得很紧，所以他抽动的速度更快，力道也更大。

这么多年，江雯墨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情绪起了变化的时候脸上通常是看不出来的，可是他所有的情绪都会表现在他这样那样不经意的小动作上。

当手心落空，孤零零地在半空定格下来，那种从身体流失出去的东西感觉又深起来，那为都是她最不愿失去的，可是现在流失得更快了。

她抬头看到范西桐看她的眼神，眼里藏着抱歉和愧疚，还有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瞬间的无奈感。

更远更远，他和她之间的屏障越来越宽，越来越大，透过去，她已经不能看到一清晰得可以一眼看到底的他了。

她呆滞地看着范西桐，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来的字眼竟是：“我还有点事！”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这样的男孩子，他不懂顾忌女孩子嫉妒、落寞、尴尬的心思，也不懂怎么去周全女孩子那颗随时都会分崩离析的感情世界。

说他简单纯粹，其实不过是局外人的一致看法，但是有时候简单纯粹、脑子里一根筋并不是什么好事。

汪庆雅将手中刚刚喝过的酒杯放回侍应生的托盘中，目光离开身旁交谈的人落在大门边的楼梯上，虽然有巨大的厅柱遮住了大半视线，楼梯又在宴会厅开了一半瓦数的吊灯背光处，尽管如此，她还是可以清晰看到他的身影。

身旁正在同别人交谈的男人很快也不谈论了，因为仿佛感到汪庆雅忽然的沉默和深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厅柱背后模糊的身影，“是少爷麽？”问的自然是他身旁的汪庆雅，可是言语中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汪庆雅轻轻点了点头，手臂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很悠闲的动作，可是拇指和食指相互之间紧紧捏着，目光向上，眼眶要微眯起来才看得清楚，于是视野里便出现苏理澈的身影。

她心里原本想的站在那里的人其实是江雯墨，并没有想到苏理澈会出现在视线中。

她对自己现在这种平和的心态也会感到迷惑，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虽然不太相信直觉，可是有时候直觉很准也很能牵动精神上每一根神经。她有一些预想，一些预感，可是好像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在她心里，孩子们的感情世界，她很少也会主动不去触碰。

那孩子，苏理澈那孩子，在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震撼，如果说是因为容貌的相似那并不至于，如果说是举止很相似也不会如此，可是苏理澈身上就是有种无法拟制的能让人不能自己的迷人程度，不是因为她美得倾国倾城，不是因为她高贵的无人能及；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是蔓陀罗一样，有慢性毒药的存在，可是却有种干净得无痕无迹的纯粹。

“夫人，要不要叫少爷来见你？”

汪庆雅摇了摇头，高贵非凡的脸上漾溢着一股成熟韵味的同时透着一股和范西桐相似的淡漠。

她就是范西桐的母亲，她身边这个看起来地位很高可是在她面前仍旧恭敬的男人，是她身边为她处理大大小小的正事、私事最得力的人，范氏集团中国区的执行董事，她的管家。

苏理澈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漠然地看着楼下站在那边光度并不多敞亮的地方的江允赫和江雯墨，看着她的尴尬和失落、他的无言和无奈，她感觉得到有种压抑的气氛冲破辉煌璀璨的光环的束缚笼罩在他们身上。

这种相互对视的尴尬和安静诡异地潜行在嘈杂和热闹的宴会大厅，逐渐扩大开去……

苏理澈在感到身后仿佛有人挡住了走廊里的灯光时，手指抖了抖，可是并没有放弃用悠闲的样子、用悠闲的姿势轻轻摇晃着杯里的香槟。一滴、两滴……洒出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划过半空，最后消失在视线中。太平静就显得不平静……

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收起漠然的冷洌表情，停止继续摇晃酒杯的动作，在脸上堆起一抹优柔而迷人的笑意，第一次看到这样笑着的她，一定也会觉得她本就是个温柔、干净而忍不住就让人砰然心动的女孩子。

苏理澈的美和迷人是潜在的，像是藏在骨子里，没接触过她或不熟悉她的人是感受不到的，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东西跟你刚开始认为的有太多的不同。

说她纯洁，认识久了以后才发现那些迷人的纯洁下面有好多你始料未及而且做不好心理准备去接受的，但是仍然有种迷人的复杂气质。尽管知道如此，范西桐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就陷下去了。

苏理澈笑着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上来了？怎么不在下面玩？雯墨姐姐在等你呢……”

按辈份，她是该唤江雯墨做姐姐的，虽然这样的称呼连苏理澈自己都觉得别扭。

“我……”

“怎么？”苏理澈问道。

“没…没什么……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麽？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邀请。”

苏理澈摇了摇头，别过头去仍旧看着楼下宴会厅里的盛宴，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不会。”

他慌忙答道：“没关系。”

那一刹那，苏理澈觉得有些根本没有办法阻隔的大雾笼罩了她整个心脏，也许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再消散。

大厅里的悠扬的钢琴乐声缓慢飘浮在空气中，伴着香槟红酒的醉人香味落在唇边、鼻尖，透过毛孔、血脉流遍全身……

范西桐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身，她的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放在他的右手心。

轻微的颤动透过他的指尖传入她的身体，直达心脏……

这样的男孩子怎么会看得出他的不安、欢喜而带来的紧张颤动，跟他平静恬淡的面容格外不合。

姿态优雅的人，慢慢随着音乐的乐律起伏着，脚尖落地、距离拉近、裙带飘动、旋转……

两个人在大厅中央划出的步伐有种让人惊叹的美，青春、灵动、无与伦比。因为有范西桐，苏理澈的美终于有了相协调的物体生存。

她定定地看着范西桐近在咫尺的脸，尽管表现着他一贯的自然平静，可是还是被她看出他的紧张，全身僵硬。

“你会跳？”

是的，苏理澈会跳华尔滋，而且跳得很好，对于一个明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出生而且一心想有一天靠自己的努力走入这个现实中的上流社会的人……苏理澈，学会更多更多的东西是有益无害的。

这也是苏理澈这么多年来过的跟别的贫家女不同的生活，努力生活的同时也有一个虚容并为之而奋斗的目标。

“所以说，我是骗你的。”

范西桐怔了怔，背脊骤然僵硬。

手揽过他的脖颈，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她俯在他的耳边说：“不要信我，范西桐，我是个骗子。”

江雯墨看着大厅里舞的越来越迷人也越来引人注目的两个人，嘴角逸出一丝苦笑。江允赫看着这样突然镇定了好多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时，已经找不到安慰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