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归迹殇.让人忌讳的孩子

苏理澈从外面做完头发乘车回江家山顶的宅邸，车子是江家派的，玫瑰红的法拉利。车内只有两个人，后座的苏理澈，和驾驶座上的司机。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玫瑰红色的抹胸小礼服，伸手摸了摸头上错落有致的发髻，耳后一掠微黄的长卷发搭在胸口上。

她忘了刚刚照镜子时自己的模样，总之记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就顺手拿了这件原本被她嗤之以鼻的晚装。

可是她想变，想用这样的乖张和媚惑去掩盖她的狡荆和城府。看起来越跟那些女孩子同类、越融入这个“上流”社会，好像在这样的场合就越显得普通。

她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做了她从来都不肯做也不想做的长卷发。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也许只是单纯地抱着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看不到自己心里去的样子。

车子缓缓驶向宽阔的盘山公路，平常车辆很少的地方，目光朝车窗外看过去却可以看到陆陆续续朝同一个方向的轿车，不傻的普通人只是瞥一眼都会被那些车子的名贵程度所震撼。但活在上流社会中见惯了这些场景的人则没有什么足以惊讶的，常年在江家的蔽护下生存发展的企业、家族更多如此！

苏理澈的车很快被车流掩没，感觉并不那么出众。虽然有些对车子感兴趣的人还是会注目一些这辆法拉利，兴致盎然地讨论它的性能、价值，可是大部分的行致还是会被江家的庄园、豪宅、江家的一切和任何他们乐于供为主角的东西所吸引。

宽敞的路面在探照灯显得格外不同寻常的浮华……

时间在晚上七点，上海已入夜，朦胧的水汽慢慢降下来，只是在碰触到半空中更炫目的灯光时感觉消散了一般！

如苏理澈所料到的，她出现就像其他所有上流社会的女孩子，娱乐圈内的红星、交际名伶或是富家千金一样，不会有出丑的引人注目的举动也不是那种可以惊艳全场的样子的人。

她的身边没有江肃沉，没有江允赫，也没有任何江家的光环，因为没有这些，她竟然觉得舒畅！

苏理澈是没有请柬的，虽然她是以一个客人一个客人的身份再度踏进这道门，当所有人走过这扇大门的时候都将手中的深蓝色请柬递给门边的侍员时，她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便走进那扇门。

她并不多关注的问题却没想到引来了旁人的目光，“这是谁啊？没有请柬也可以进吗？”

可是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是有良好修养的人士，不会对这样一件小事过于留心和在意。

像苏理澈这样漂亮的人在这种场合是可以一抓一大把的，比她更张扬、更端庄、更娇羞或者显得更有个性的女孩子还大有人在，所以苏理澈恰到好处的行为举止真是掐得太合适了，可以说简直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殊地方。

而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女生是并不多受青睐和欢迎的！

习惯了这样的场合的人不会有多大的惊异感，但苏理澈不同，她的生活环境里原本没有这些东西，可是当这些东西如真如幻般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会恍然发现，现在的自己也是那些浮靡奢华的人中的一员。

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像这些富豪的宅邸总要修建一个如同教堂或礼堂一般宽敞亮丽的大厅，原来是用来宴请宾客用的宴会厅，专为此而设。

这样明丽堂皇的光线程度和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令并不适应的苏理澈在微感之余有些眼花撩乱。

但是好温暖，跟上海的天气形成强烈的反差，只要是温暖，不管空气里是不是有红酒、香槟或是胭脂的味道，她都喜欢。

苏理澈揉了揉眼眶，躲到大厅中央旁边光线稍微暗一点的地方。肚子有些饿，就捡了些餐点一个人坐着独享，享受香槟，享受音乐，享受某某娱乐圈里的红歌手在大厅中央唱歌，歌手、演员在这样的上流社会穿梭一点也不让人讶异。

虽然不是很喜欢有些拖拉和娇做的歌词，可是音律还将就能入耳，她就把那些歌词忽略不计，只让音律进入大脑。

四周很吵，但是不是那种菜市场般的喧闹，你可能想像得到耳边充斥的那些应酬话语和或做作或娇媚或爽朗的笑声，其实在另一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折磨。/杯里的香槟很快便喝到底了，味道还好，并不觉得醉，当然也许只是一杯的缘故，路过的侍应生又递给她一杯，并伏在她的耳边说：“小姐，少爷在二楼，让你上去。”

苏理澈抬起头看到正对自己的二楼左边的走廊上江允赫抚着抚手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她，说有什么表情其实也说不清楚。

不过当所有你目所及的耀眼的光芒都笼罩在他身上时，你也会有种卑劣得感到恨不如人的羡慕、嫉妒。

苏理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的确没有人在注视她的时候才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转到隔间的楼梯旁朝上走。因为这样的楼梯在宴会厅侧边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旋转式，跟大厅正面两旁的大楼梯反差太大，一般在这样的场合都是供这些佣人和侍应生走的，所以很少人会注意到上下的人。

江允赫站在大门上方宴会厅后面的二楼走廊上，当几乎所有人都放在大厅中央和前方炉壁上江家的油画全家福时，他侧过头去看到苏理澈由下及上逐渐在眼底呈现清晰和完整的身影。

“叫我上来干什么？”

“看你在下面怪无聊的，叫你上来跟我聊会天。”

苏理澈立马翻了一记白眼出去，“你够了吧？等会要是有谁看我们站在一起，八卦的问起来，你又该怎么回答？”

“就说你是我妹妹呗！”

苏理澈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目光扫过宴会厅中央时停了下来，被灯光笼罩的台子吸引住了视线。那里有一个女孩子正浅手抚着正楼梯上的抚手慢慢走到大厅的台子中央，右手搭在话筒架上慢慢取下话筒放到唇下。她跟其他的女星或歌手有点不一样，她的优雅和高贵是天生养成的，温顺、娇弱得一点也不做作，漂亮、优美得宛如童话里的公主。有良好的修养而且不会恃宠而娇、乱摆大牌架子，这也是很多人喜欢和青睐她最大的原因！如果再加上一副良好的优美的歌喉……好像一切都太过完美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江雯墨，如果她的身份在苏理澈眼里只是一个简单的歌手，那么苏理澈相信自己也会喜欢她而且会热衷于追捧她的任何作品。可是现在不一样，她们各自既定的身份在把她们从两个完全不熟知的人的距离拉近时，其实也无形中在她们之间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所以现在的苏理澈，提不起任何小粉丝一般兴奋的心情……

轻柔的女声慢慢铺陈到大厅每一个角落，“谢谢各位今天能来参加我叔叔举办的新年酒会……”几句冠冕堂皇的官场话之后当然是献上帮她前段时间夺得新人奖的那首新歌，

“天空渐渐低了

颜色渐渐暗了

我的生活少了一些快乐

没人分享我的喜怒爱乐

躲在墙角枯萎的

那个秋天就消失了

它提醒着我逝去的

不断交织的秋冬

春天却始终没有在期待中……”

苏理澈听着听着忽然侧过头去问江允赫，“谁写的歌？”

“她签约公司里的人呗，能写的多了，具体是哪个我倒忘了。”

“不是范西桐写的吧？”

江允赫原本游离的目光突然间聚焦起来，“你怎么看出是范西桐写的？”

苏理澈也不回他的话，自顾自地笑起来，“而且属名不是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对吧？”

“你怎么听出来的？”

“很容易就辩别出来的，比如周杰伦和Tank的歌就可以很容易听出来，周杰伦的歌能把人带进唯美而深刻回忆；Tank的歌却像是呈现在你面前的一部伤感电影。也比如方文山和姚若龙的词就有很大的不同，方文山侧重字面雕琢，如同一首诗；姚若龙的词侧重走内心，走回忆，走感情，像人听人自叙。”

“常听的人自然感觉得到其中的差别，可是范西桐的歌你听过多少就记得他的风格？”

“风格？其实我并不清楚他写歌的风格，直觉，你信吗？”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身上有着几乎相同的平静和深沉的性子，所以苏理澈对歌里的淡然忧伤特别敏感。

大厅里优雅舒缓的音乐还在流淌，总有一种感觉，听这样的歌，你看到的最多最深刻的东西，就是你脑海里设想出来的男女主角背后被无限扩大的或哀伤或明朗的风景线，那些春夏秋冬穿插在音乐的始末。

江允赫说：“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脑子想到的东西是别人无法想像到的深度，深不可测，会让人忌讳的！”

苏理澈笑了笑，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