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他站在一个长长的、光线昏暗的房间的一侧。许多刻着纠缠盘绕的大蛇的石柱，高耸着支撑起消融在上面黑暗中的天花板，给弥漫着绿莹莹神秘氤氲的整个房间投下一道道长长的诡谲的黑影。

哈利的心怦怦狂跳着，他站在那里，倾听着这令人胆寒的寂静。

他拔出自己的魔杖，在巨蛇盘绕的石柱间慢慢前进。

走到与最后一对石柱平行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和房间本身一样高的雕像，紧贴在后面黑乎乎的

墙壁上。

雕像上面有一副巨大的面孔，老态龙钟的猴子般的脸，一把稀稀拉拉的长胡须，几乎一直拖到石头课程的巫师长袍的下摆上，两只灰乎乎的大脚板站在房间光滑的地板上。

在两只脚之间，一个浑身是血的赤裸小身影侧躺着，头发红得像火焰一般。

“金妮！”哈利低声唤道，急步奔到她身边，跪了下来，把自己的长袍解下来披到金妮身上。血立刻从长袍上润了出来，然后开始融解长袍。

蹭到金妮身上血的手指也开始产生灼烧感，哈利低头看手，手指现在不像是沾了血，而像是自己在向外冒血，一滴一滴地向下掉。

所有和血液相关的魔法，都是黑魔法。这是佩妮姨妈教过哈利的事情。哈利立刻退后几步，先是用解咒术，清洁术，治愈术等常规法术对着自己双手释放，然后仔细观察地面和四周，试图找到解除魔法的思路……

一个黑头发的高个子男孩靠在最近的那根石柱上

，正注视着他。男孩的轮廓模糊不清，十分诡异，哈利就好像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窗户看着他。但毫无疑问就是他。

“我现在应该叫你汤姆.里德尔，还是伏地魔？”

年轻时的伏地魔，也就是里德尔，轻轻说：“你就是救世主哈利波特？”眼睛没有离开哈利的脸。

高个子男孩浑身散发着一种古怪的、雾蒙蒙的微光，伸手指向雕像的大脚趾旁。那里躺着哈利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里发现的那本日记。

“当你第一次用这个名字和我对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名字的含义，也没有把这个名字和金妮给我说过无数次的哈利波特联系起来。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个骗子。哈利波特。”

“那你去报警啊。”哈利回道，一边留意着里德尔，一边缓缓走向日记本。

“不，哈利。”里德尔愉快地说，“我喜欢你的品格。我认为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不可弥合的矛盾，你可以继续当我的主人。我的意思是说，我的日记的主人。成为密室的真正继承人。”

里德尔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哈利的脸。他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神情。

“可以啊。那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救醒金妮。”哈利已经走到日记本旁，缓缓蹲下准备拾起它。

“她不会醒了。”里德尔轻轻地说。

哈利终于拿起了日记本，对着日记本释放出一记定身术。里德尔的身影上显出一道光芒，但是并没有被定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醒了？”

里德尔平静地说，“她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哈利渐渐失去了耐心，对着日记本释放出一道燃烧咒。但是火焰只在里德尔的身体表面上闪动了一下就熄灭了。日记本上的火焰也是一样。

里德尔发出一声冷冰冰的刺耳的大笑：“你救活她也没用，不如说那样她会更惨，会被当作伏地魔的残党，被永远关在阿兹卡班。”

哈利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日记本。答案很近了，但是又很远。自己手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血渗入日记本消失了，就像书写在上面的墨水一样。

“有点意外。你想要我的血？”

哈利喃喃地说。

“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哈利.波特？”里德尔轻声细语地说，“我和你产生了联系。从你第一次在我的日记本上书写开始。你的血刚才滴在了我的法阵里，现在渗入了我的日记里。你的血液对我的压制在削弱。”

“不可能。”哈利喃喃地说。

“是啊，”里德尔仍然平心静气地说，“当然啦，起先会很痛苦。心理上的，灵魂上的。先是金妮向我不断重

复你有多伟大，多善良，然后是我发现自己确实被你的血脉法术压制。”里德尔再一次发出刺耳的笑声，“不是我自己吹嘘，哈利，我面对过比这更劣势的局面。但是只要你能迷惑住几个人……”

哈利用法杖在自己手腕上一抹，就像打开了龙头一样，血汨汨地冒出来，汇成溪流，落到日记本上，又消失在日记本上，“你继续说。”

里德尔脸上的神情变得更饥渴了，“……金妮……好几个月来，小金妮一直在上面写她的心里话，向我诉说她令人心疼的烦恼和悲哀：她怎么被姐姐取笑，怎样被迫目睹着姐姐与她暗恋的哈利波特关系越来越近。她认为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永远也不会喜欢她……”

哈利的血继续向日记本上灌注，日记本的书皮已经开始从黑色变成红黑色，里德尔的身体开始泛出银色和红色的光。

“太乏味了……也太简单了……只要稍加引导，让她认为这样做就能得到你……无论是打开密室，在墙上涂抹文字，还是放出蛇怪袭击其他学生……只要我和她紧密关联着，互相融合着对方的灵魂，操纵她做出这些事情轻而易举……她能下定决心把我扔掉才真的是让我吃惊，不过这也让她的灵魂和生命力显得更美味了……哈利……你做了什么！！！！”

里德尔全身泛出红光，尖叫起来。

“我做了什么？”哈利拿起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日记本，翻开，把手上的鲜血肆意涂抹在红白相间的书页上，“伏地魔，我从短暂的人类社会生活里学会一句话，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

里德尔张开嘴巴，发出咝咝的声音……但是哈利听懂了他说的话。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

声音从头顶传来，斯莱特林那巨大的石雕面孔动了起来，它的嘴张开了，越张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然后，哈利听见里德尔那咝咝的声音：“杀死他。”

一个影子从黑洞里冲了出来，但是就在此时，最近的那根石柱顶端突然喷出火焰，一只深红色的鸟从火焰中出现，冲向了洞中爬出的影子。

是福克斯！

福克斯猛地冲过去，把长长的金喙扎进了蛇怪的脑袋。顿时，一股黑血从空中泼溅到地面上，像一场阵雨。蛇怪的尾巴疯狂地摆动着，差点打中哈利，蛇怪转过头来，哈利正面看见了它的脸，看见了它的眼睛……那两只原来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现在只留下两个血色的窟窿。

它的眼睛都被凤凰啄瞎了。

此时哈利手中的日记本颤抖起来。它吐了。前面吸取进去的血液开始喷涌一样从书页里倒流出来。哈利果断地把日记本倒扣在金妮的胸口——他之前盖在金妮身上的制服早已经被融解得荡然无存了。

“杀死那个男孩！离开那只鸟！男孩在你后面！你使劲闻闻……闻闻他的气味！”里德尔跪倒在地，努力用咝咝声发出命令。

蛇怪的脑袋正在降落，它朝哈利转过脸，身体一圈圈地盘绕起来，啪啪地敲打着那些石柱。哈利可以看见它那两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眼窝，看见它的嘴巴张得很大很大，大得简直能把他整个吞下去，嘴里露出两排像剑一样的毒牙，薄薄的，闪着寒光，含着毒液……

福克斯拖着金光闪闪的尾巴重重地落在哈利的肩头。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同时被扔在哈利脚边。

是分院帽。

分院帽可以毒死蛇怪吗？哈利想着，捡起分院帽，但是却摸到帽子下面有一个长长的、硬硬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帽子里，拖出一把闪闪发亮的银剑，剑柄上镶着鸡蛋大的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蛇怪盲目地冲了过来，哈利右腿蹬直，左腿向前落步，屈膝，以左弓步旋转上半身，右手持剑，右臂外旋。

剑锋从蛇的嘴里劈进去，划过半条身子才停下。

热乎乎的蛇血淋透了哈利的手臂。蛇怪痛苦地扭曲着，翻滚到一旁的地面上时，一根毒牙扎在了他的右胳膊上。

哈利立刻把剑交到左手，将剑刃夹在自己腋下，想要发力，但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密室逐渐消融在一团飞速旋转的昏暗色彩中。

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站

到了他的面前。“你死了，哈利.波特，”里德尔的声音在他上边说，“死了。就连金妮也知道这一点。你看见她在做什么吗，波特？她在哭呢，她马上会开始求我救你……”

哈利眨了眨眼睛。

金妮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我要坐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死去，哈利.波特。不要着急，我有的是时间。”

哈利感到昏昏欲睡。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

但是越来越慢。

他的手臂开始重新觉得疼痛，一部分来自胳膊上被毒牙扎中的地方，一部分来自腋下。胳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柔地触碰着自己的伤口。

是金妮。

金妮捧着哈利的胳膊，用嘴贴在伤口上，脸颊凹陷，然后抬起头，把嘴里含着的东西吐到一边。如此反复。

这样没用，哈利心想着，蛇毒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全身，还会害死你。

但是密室不仅没有变得一片漆黑，反而渐渐清晰起来。哈利轻轻摇了摇头。

里德尔朝金妮吼：“滚开！”

金妮没有理会他。

“蛇的唾液……可以解蛇毒……”里德尔小声地说，眼睛盯着哈利的胳膊，“法阵逆转了，你现在就是个怪物，金妮。不过没有关系。实际上，我认为这样更好。”

金妮又吐掉一口血，望向哈利的脸，笑了起来。血和眼泪从她的嘴角流下来。然后她埋下头，更用力地吮吸。

里德尔试图捡起哈利的魔杖，但是失败了。然后又去尝试拾起金妮的魔杖，但是也失败了。

“哈利，哈利波特。你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救世主。伏地魔不可能战胜你。我可以成为你消灭伏地魔的助力。”

里德尔跪倒在哈利面前。

“你就是伏地魔。”哈利现在已经能说话了，虽然舌头还有点麻麻的。

“我是，但是也不是。我不是完整的伏地魔，所以我也就不是他。我只是他的一个碎片，是他的碎片之一，非常微小的一小块。”里德尔用非常诚恳的语气缓慢地说，“所有的碎片都不一样，所有碎片想要的都不一样。我现在只想要帮助你，达成你的愿望，哈利，”里德尔把身子俯得更低，用仰视的角度看向哈利，“我只想帮你消灭其他伏地魔碎片。仅此而已。”

哈利没有回话。

里德尔又跪着转向金妮：“金妮.韦斯莱小姐，我崇高的主人，我已经知道错了，请不要抛弃我，我对您是有用的，无论是魔法学习，还是男人的心思，还是掌握您刚获得的新力量……留下我吧，哈利以后也会需要我的知识的……”

金妮又吐掉一口血，抓起身边地上的蛇怪毒牙，看向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

金妮径直把它插进放在地上的日记本的中心。

随着一声可怕的、持久的、穿透耳膜的尖叫，一股股墨水从日记本里汹涌地喷射出来。

里德尔扭曲着、挣扎着，双臂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声声惨叫，然后……

他消失了。

然后一切都沉寂下来，只听见日记本上的洞里嘶嘶作响，冒着黑烟。

哈利和金妮互相搀扶着向回走，快走到蛇蜕的时候，哈利大声喊道：“洛哈特，你还在吗？”

“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刚才听见里面传来巨响……”洛哈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金妮躲到哈利身后。

“洛哈特，闭上眼睛！脱下你的衣服！”

“好！没有问题！”

哈利让金妮等在原地，向前越过蛇蜕，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件教授长袍。

哈利等金妮穿好，才又向前方喊道，“洛哈特，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哈利和金妮一起越过蛇蜕，洛哈特瞪着浑身上下涂满鲜血的两人，看了看哈利手上的宝剑，又看了看金妮手上的中间有个大洞的黑色本子，又看了看明显除了自己刚刚脱下的长袍之外什么都没穿的金妮，呼吸急促起来。

“哈利……波特先生，虽然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是……我有个建议……一个对我们两人都非常有利的建议……”洛哈特眼睛里闪着光，兴奋地，结结巴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