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赶到

“那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呢？”

“他耍流氓，他强迫我，我再也不能和姚总经理在一起了，我……”原本流畅的表述到这里突然卡住了，芭比苦恼地皱起眉头，搜肠刮肚地半天，才又期期艾艾道，“他打我，他虐待姐姐，他还肢解了一只猫，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虐待姐姐？”

“姐姐她……总是在哭……”

“好了芭比，你一直在进行自我催眠，”曹艾艾轻轻叹了一口气，极尽温柔地诱哄道，“不要这样，把意念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压抑，什么都不用刻意想起，就这样慢慢地放松，好，非常放松，你的眼睛开始朦胧，所有声音都不能再妨碍你了，你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意识之海里，温暖而宽厚的海水像母亲的手臂一样包围着你，你觉得非常安全，你的心里一片宁静……好，非常好，现在，轻轻地告诉我，施达先生真的做了这么多坏事吗？还是你陷害了他？”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它们在……打架……”

“是这里吗？”曹艾艾伸出手，去摸芭比的太阳穴，“是主人格和亚人格在打架，它们分裂了，我知道，你也很痛苦。”

曹艾艾满眼宛如身受的悲悯勾起了芭比心里的隐痛，脑袋虽然放着空，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芭比，你是精神分裂吧……”曹艾艾直接地、一针见血却又极尽温柔地说，“一切罪孽不过是精神失控下的一场臆想，做坏事的是你，站出来指责的又是另一个你，然而分裂的主人格和亚人格互不相识，所以施达先生成了你故事里的反面大boss，是吗？你说你喜欢姚总经理，可是，你心里的他，不过是个和施达先生对立的理想，你并不了解真实的他。”

“我……”心理防线彻底消弭，芭比终于要坦诚起来。然而就在这倒悬一刻，空气里猎猎然一片绿光，那光盘环绕飘忽着，如同坟头上幽冷的鬼火，芭比陡然惊醒。

来不及去思考这场悲剧的起因，究竟是被害者的残暴施虐，还是精神病患的一场惊天臆想，甚至来不及细端详墙砖上隐映的诡异绿光，安然迫使大脑聚精会神的同时，也加快了手上的拆弹工作。

52单片机的控制系统不算高深，但也有它独特的复杂性，十几根灰色排线错杂地连接着，多回路并联、断路触发，这就意味着除非沿着唯一的路径逆推回来，否则切断任何一条线路都等于下达了立即爆炸的指令，后果不堪设想。

而回过神的芭比不再给他们时间了，她从挎包里取出两瓶溶液，托到姚罡面前：“这是白磷，把它喝了吧，喝了就能羽化成仙，我们永远在一起。”

谁都知道白磷那是剧毒之物，急性中毒会导致多器官衰竭死亡，过程极其痛苦，姚沛为了掩护拆弹完全动弹不得，又担心姚罡迫于炸药威力，当真受芭比威胁，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弹药悬于头上，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现场也许真有人希望姚罡能够妥协，来换得暂时的安全。然而在姚罡的身边，却有人比姚沛这个妹妹还要紧张他。

“总经理，那白磷剧毒，你不能喝……”曹艾艾双手抱住自家老板的胳膊，俏脸上早已经没有了血色。她盯着他的脸等待回复，心里的弦紧绷着，呼吸也小心翼翼，像在接受一场动辄就会万劫不复的审判。

姚罡没有推开曹艾艾，但也没有说出任何让她心安的承诺，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秒钟，用另一只手接过了芭比递来的药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能不能让他们先……”

“姚总经理！”芭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慢慢地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爆炸控制器来，“业内盛传铂兆的姚罡聪明绝顶，我实在害怕跟您谈条件，这样，我定五分钟的时，您不想喝也行，正好陪我验验这几颗炸弹的质量。”

“等等！”

“吧嗒——”

芭比利落地启动了定时确认键，同一时间，蜂鸣器发出急促的报警信号，生命之钟在偌大的车库里敲响了，只要五分钟，四颗炸弹的电磁开关将会全部打开。

“我答应你，我喝了这个药水之后，希望你能解除引爆指令。”

“总经理！”曹艾艾惊愕地睁大眼睛，扑过去拉姚罡的另一只胳膊，几乎是整个抱住了他，“你在说什么呀？你不知道这东西喝下去会有多痛苦！你别冲动，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曹艾艾那表情凄寒得好像泛着水的积雨云，姚罡莫名觉得心酸，破天荒地说了句类似安慰的话：“相信我，在想办法了。”这话出口时，已经多了几分怜惜和宠爱的情绪。

“总经理……”曹艾艾又叫了姚罡一声，可一看到他瞳仁里冰晶一样凝冻而深沉的暗光就有种无力感，只得满脸祈求地转向芭比，“我知道爻族人传说喝了白磷沏成的水可以飞升天堂，可那都是迷信，当不得真的，你要真想增加福典，还不如找我，我给你做灵法，好不好？你听我一句，天堂不过是个传说，指望那虚无缥缈的地方，倒不如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把爆炸指令取消吧，出去找个好的心理医生，再给你重建人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不，我……我杀了人，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你当时精神不正常，那种情况下做错事是可以不受法律追究的。”

“可是，天上地下，和姚总经理一起，那是我的梦想，你给我的梦想。”

芭比的态度毫不转圜，那边报警器又滴滴滴地一声紧似一声，曹艾艾又急又惧，泪水几乎就要把持不住了，只记得无谓地哀求道：“不要再逼他了，我求求你，小缘！”

听到“小缘”这个称呼，芭比身体一僵，但终究还是低头坚持说：“艾艾，你的大恩大德我不敢忘，你就再让我一次吧，下辈子我一定不跟你抢了！”

这边苦口相劝着，安然那头已经成功排掉了两颗炸弹，转战到了第三颗的安置点。姚罡冲跟随安然转移的姚沛打了个手势，安抚下妹妹的情绪，再看曹艾艾时，姚罡深深叹了口气。

“是你不要再逼自己了！”姚罡贴近曹艾艾低声说，然后抽回自己的手，又道，“不用担心我。”

听姚罡这样说，曹艾艾心里一突，急忙扭头朝姚罡看过去。

莫非定理说，人越是担心某种情况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曹艾艾眼睁睁看着姚罡用拇指弹开瓶盖，将里面的白磷溶液一股脑地全倒进嘴里，登时万念俱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像珠珞般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姚罡皱了皱眉，忍住要替曹艾艾抹去眼泪的欲.望，对着芭比冷冷道：“指令可以解除了吧？”

芭比愉悦地弯起唇，把剩下的白磷溶液一股脑地喝了下去，忍着痛无声地笑：“别、别怕，我们去的是、是只有幸福的天堂，我们不会分开了……”

第三颗炸弹已被安全排除，就在安然走向最后一个角落的途中，芭比倒了下去，她抽搐着，嘴里还不断地呕着血。秦暘和他的部下瞅准时机冲上前，希望利用最后这一分钟终止芭比下达的爆炸指令。

混乱中，曹艾艾扑过去抱住了姚罡，单手颤巍巍地摸向他的胸口，淌着泪哑声问：“你怎么样了？难受吗？”

警报器尖锐起来，一场人地俱灭的惨剧即将发生，曹艾艾万念俱灰，所以不畏惧死亡，她唯一不能漠视的是她最爱的人，在死之前所要承受的痛苦，她恨不能以身相替。

姚罡回抱了她，语气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温和耐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

“怎么？你希望我有事吗？”姚罡抬起曹艾艾的脸，微微勾起唇线，悸动的心终于把波澜不惊的面具撕开了裂痕。

掌心里的那张脸，眸中泛水，眉里含愁，凄迷的美颜比美西子恐怕也要荣胜三分。早知道他的小秘书是美的，却不料终有一天她会用这种绝望的、破碎的美，让他体会到人世间一种苦涩的满足。

“我怎么会希望你有事呢？我宁愿把痛苦放大一千倍在我身上，也不要你受到伤害！”曹艾艾流着泪收紧双手，像这样和姚罡抱一个满怀曾是她难以企及的奢望，而今却成了咬着牙才能忍下来的怆痛。

被如此在意着，姚罡是一半欢喜一半怜惜，两番苦乐最后合为一股，终成一声幽幽的叹息：“好了，说她不了解我，你又了解吗？笨！”

姚罡明显话里有话，曹艾艾抬起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眸子亮得像星火一样。

这种绝望中期望的表情捂暖了姚罡的整张面孔，他张开拳头，里面是一大块湿透的纸巾。原来，那瓶白磷溶液早被他倒在了掌心的纸巾里。

“那个东西，我根本就没喝。”

前后不过一句话，曹艾艾的心情就像乘着降落伞又搭上了热气球，大悲大喜后依然心有余悸。看了眼还在呕血的芭比，抹掉脸上杂陈的泪水，曹艾艾含笑恭维道：“幸亏总经理您聪明，要中了毒得多难受呀！”

时间剩下半分钟不到了，姚罡看了一眼秦暘那里的破译进度，觉得还是指望安然那边排弹成功更靠谱一些。他走过去拍了拍姚沛的肩膀，然后在安然身边蹲下来：“需要帮忙吗？”

“有刀吗？”安然头也不抬地问。

“有。”

拆弹首先要剥开塑料外壳，有刀就方便多了，安然快速做完这一步，不意外地又遇上了大量各不相同的假线路。

时间剩得不多了，秦暘那边还没找到解除指令的方法，撤出的警员发回反馈，说地面上拍卖行附近的行人已经疏散完毕，不会遭受爆炸波及，秦暘于是决定放弃排爆，带最后这些人先行离开。

而这时，最后的警报突然比预期的提前拉响了，一时间指示灯频闪、蜂鸣不绝，现场乱作了一团，带着在劫难逃的心情直到声光信号完全停息，料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一贵气青年带人从楼梯口缓缓走来，几步开外就冲安然笑道：“伙计，别来无恙啊！”

安然略一错愕，随即大步迎上去，给了对方一个短暂而坚实的拥抱：“不是说好不过来了吗？”

“你确实说了不要过来，但我并没答应。”青年笑了笑，冲身后的人挥手道，“上去帮忙吧。”

青年一声令下，他带来的后援团立刻有效地运转了起来，室内消毒、空气净化、伤员救治，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期间，青年还拉住了一个忙碌的少女，吩咐道：“拿个医药盒给我。”说完皱眉盯着安然洇血的手指，埋怨说，“怎么弄成这样？”

“拆弹时划的。”安然说得轻描淡写。

青年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摘下自己的手表给安然带上：“这个给你，林氏科研团研制的全频率干扰器，能扰乱目前市面上绝大部分无线电信号，就是要小到能放到手表里的程度，有效范围只有二十米。”

看着这做工精良的手表，安然恍然大悟：“难怪剩下的这颗炸弹没爆！南南，你走进这二十米的有效圈里，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