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催眠

那一夜，姚罡和同行的爻族姑娘露营在了山野的岩板上。农历四月初，山区里还很冷，尤其是夜里。姚罡从背囊里拿出行李，解开压缩后，那姑娘自然地就接了过去，利落地铺好，把他让到了远风向的一侧，说山里晚上冷，外地人会不习惯。姚罡自然不许姑娘家这样让他，于是站在岩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姑娘，星月之光朦胧含蓄，巧妙地抹去了她脸上丑陋的伤痕，只留下一双和漫天星火相辉映的眼睛。

以后许多个不眠的夜，姚罡总能想起那姑娘星火一样柔和又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很多他当时没去深究的内容，像温柔、慈悲、坚贞、朴实、还有忍耐，这种种美质，就像荧荧跃动的星火一样，流光溢彩，总让他在午夜里耽溺情迷。

生活能消磨掉很多东西，却夺不走一个人的浩然正气，亦不能将一双亮如星火的眸子涂上贪妄吊诡的光，所以芭比不是那个她，姚罡坚信。

昂贵领针上的

终于从芭比的手心里捏起了那枚领针，姚罡低着头，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给你这领针的人呢？”

“姚总经理，你在说什么呀？”芭比错愕，随即凄然道，“我就知道你不认得我了。”

“她在哪里？”姚罡追问。

“姚总经理……”看着姚罡严肃的脸，芭比怯怯地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像娃娃变脸一样笑了起来，满脸期待地说，“你陪我好吗？你陪我，我就不带他们一起走了。”

芭比这说法如此蹊跷，姚罡心头一震，不得不耐着性子追问：“去哪里？你本来想带着谁？”

“去天国啊！”芭比笑吟吟地，说得理所应当，“我本来没想到你会来，怕一个人走路太孤单，打算把这里的人都带上的，结果你来了。姚总经理，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其实去天国的路上也不能太吵。”

芭比几句话说完举座四惊，姚罡沉默起来，姚沛则衔恨抱怨说：“又在装疯卖傻！”

“也有可能是真疯真傻，”安然用手指敲敲姚沛的太阳穴，又朝芭比的方向翘翘下巴，皱眉说，“我觉得她这里不太清明。”

“那怎么办？她绑了一身的炸弹控制器，不能让姚罡跟她一起疯啊。”

“别担心。”安然把姚沛搂过来面朝着自己，低头在她耳边说，“挡住芭比的视线，我找机会把炸弹拆解下来。”

“不成！太危险了！”姚沛拉住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本身就是学物理的，拆弹并不难，只不过要保证不被发现，你的任务就重了。怎么，不敢干吗？”

“可是……”

“嘘——”安然用蜷起的指节抵住姚沛的嘴唇，又抬手去摸她的头发，“傻丫头，覆巢无完卵啊，不干不成！”

说服姚沛配合后，安然走到墙根处，翻出手机的通话记录，按了重拨：“南南，不管到哪了，赶紧调头回去。”

“出事了？”

“案犯在车库装了炸弹，你不能进来了，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说道：“我知道了。”

芭比弄来的炸弹依然是基于52单片机的控制系统，安然对此非常熟悉，向姚沛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就开始了谨慎的拆弹工作。

另一边，在人群的中心，芭比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姚罡，“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芭比说，“永远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姚罡决然地说。跟芭比说话时，姚罡的眼睛是看着姚沛的，后来又特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秘书，平静道，“但我可以答应你，让别人走吧。”

“姚罡，你疯啦？”姚沛不可思议地吼道，可任凭心里怎么着急上火，她都不敢妄动分毫，因为安然正在她的身后拆弹，她一动，安然必然会暴露，所有人就都危险了。

芭比点头了，现场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并在芭比的首肯下纷纷退场，就连秦暘那边也只留下三个人，其余的都被暂时撤往安全区。

偌大的地下车库变得安静下来，姚罡没有回头，也知道他的秘书还在他的身后，当即大手一挥道：“曹秘书，你也走。”

身后安安静静的，半天才有脚步声响起，却是越来也近、越来越急，然后，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总经理，我不要……”

这是曹艾艾第一次对他说“不”，姚罡不满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凄恻的眼睛，突然间心有不忍。好熟悉的眼啊，即使悲伤，也像闪着星光。

曹艾艾从姚罡手里拿过那镶着碎钻的领针，珍而重之地一遍遍摩挲，然后缓缓举到耳边，轻轻摇晃着：“芭比，看着我的手，你看到了什么？”

“不，你不要这样！”芭比的脸色变了变，退后一步，惊恐道，“是你让我爱上了他，为什么又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再来打碎它……”

“看着我，芭比！”曹艾艾又晃了晃手中银色的链，柔声说，“你这样做不对，芭比，爱不是这样的，看着我，不要再抗拒我……”

曹艾艾的声音又柔又软，柔得一音可以三叠，软得让人无从反抗，不知不觉中精神已被一匝匝缠缚。芭比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瞳孔渐渐扩大了，眼神越来越朦胧，脸上像老僧入定一样麻木不仁，没有半分表情。

这一幕玄之又玄，姚罡猛地侧过头，死死盯着曹艾艾，她现在做的，恐怕是传说中的催眠了吧！

“芭比，告诉我，车里的施达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对外防范解除后，曹艾艾开始引诱芭比说出真相。

“是花生过敏。”芭比说，“我故意把花生祛了味，放到他的盒饭里。”

“据我所知，在西丸有一个传说，认为耳朵里埋藏着一个人的先天之气，人如果死了，只要耳朵里的先天之气足够充盈，就可以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你割去他的耳朵，是要断了他轮回的路吗？”

“是的，我恨他，他本来就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