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米脂姑娘

每当邮递员从天际边缘地平线上出现时，我的心都在颤抖。

（一）

秋天的戈壁草原一片枯黄。瑟瑟秋风中，我的心日益焦灼。

我盼望那可爱的米脂姑娘能寄来信息，盼望她能原谅我的过去，盼望能迎来新的生活。一天，两天……邮递员按时出现在地平线上，我的米脂姑娘却没有任何音讯！冬去春来，草原的四季是这样的明显，当身上那件米脂姑娘寄来的棉衣再也穿不住时，我明白，又一年了，始终没有我的信。

假释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管教领导对我很热情，鼓励我自谋生路，重新做人，要对得起国家人民的信任，有关材料已寄回原籍执法部门，回去后，按时到有关部门汇报思想情况，不能再到处流窜。在离开的前一天中午，监狱破例为我们狱仓供应了一瓶酒，9个因不同原因聚在一起的罪人，互道珍重，这一刻只有真诚、祝福和感慨。狱友们用羡慕的眼光看我，问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想去黄河边。

东风渐起时，大草原一片生机。哇哇的叫声传来，又是鸿鹄归来时。

我离开了戈壁监狱。

（二）

找到原单位地址时已认不出它的模样。家乡变化的真快，原先灯红酒绿的低矮建筑变成更加宏伟的高楼大厦。已不知换了几茬承包人了，原先开舞厅的东北人走了，现在的经理是广东人，细言细语，西服笔挺，头发闪亮。

我寄给看门人的信他永远不会收到了，年前的一个雪夜，他死了。

看门人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有孩子，是临时工，没有医疗保险，病危急时，一直陪伴他的那个哑巴侄女哭着要送医院，看门人紧紧抓着门框不松手，他说救不过来了，再治白白花钱。就这样，老人在一个北风萧萧之夜在传达室的小床上断了气。

看门人的侄女现在在单位餐厅食堂里做勤杂，她结婚了，对象是个长相不错、老实可爱的厨师，人们敬重看门人的厚道，对她还算不错。我询问米脂姑娘的消息，她比划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了，米脂姑娘在这里住了很久，去年秋天回到了黄河岸边的家乡。

（三）

她是哭着被带走的，人们告诉我。

米脂姑娘在举目无亲的环境中四处打工，倍受欺凌，一直在寻求我的消息。她确实收到了我寄出的人已死的信，但不相信。她好像存够了路费准备动身到那茫茫戈壁草原时，她的家人找到她并带走了她。

往事历历在目，从结识到交往，再到米脂姑娘准备嫁给我，我问心有愧。

米脂姑娘会怎么样那？她会不会原谅我？为什么没有回信？一切的一切令我牵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的生命愿为情深意重的米脂姑娘重新来过，付出一切。

我要到米脂去，去找那情深意重的米脂姑娘。

当我到执法部门汇报假释回来的思想情况，说明我要到外地寻找爱人的想法时，一位执法人员递给我一封信，是小梅的！

（四）

在小梅的信中，我明白了很多疑惑。包括为什么一件三条人命的案子凶手会判死缓，而不是枪决，包括为什么戈壁监狱里领导们对我如此热情，包括仅仅关了几年会很轻易的获得假释重获自由。一切似乎是安排小梅的设计在轨道运行。

小梅在信中详细说了她在法庭上指证我的想法和我被审前后以及入狱过程获得假释她做的努力，她知道我最近即获假释，专门安排下这封信和她的联系电话。

一直爱我，并安排好了有关解脱法律制约出国见面的手续，以及如何操作的具体步骤。“见信后速联系”，她在信中说。

小梅事业成功，我由衷高兴。恋情是以前的，经过多年漂泊，我厌倦了惊险刺激，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已是两鬓斑斑，小梅的天地已不适合我，我要尽心所能去了却欠米脂姑娘的那份情谊。

信看完后烧了，当天，我坐上了西去米脂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