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冬防大计

没想到，橡叶骑士隆格里亚的提议，在领地决策层里遭到了老伙计们的抵制。当然了，也不是当面反对，而是用集体沉默表达了意见。

老家伙们对于杜利安.橡叶没有任何恶感，甚至有很多人相当看重这位新晋的圣光牧师，认为光辉之主的信仰进入领地并不是坏事，关键时候有一位掌握治疗术的圣职人员在背后，至少比炼金师高价售卖的治疗药瓶要靠谱。

可是，小少爷突然显露出自己的组织能力，对于钱生钱的财富游戏也是门清般的精通，加上杜利安.橡叶调理归信的信徒，并纵容他们打着他的旗号在领地里横冲直撞，拉扯起的这支新兴势力实在是碍眼。

当然了，更多的可能是主管一方的执事们，担心如此杰出的继承人，恐怕会变的不安分，可能会影响到嫡长子朱利亚.橡叶顺利接班的计划，毕竟他们已经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进去，无法容许任何人从中破坏，哪怕此人是首领的另一个儿子。

直到过了半个月！一夜之间，极地北方永冻冰原汇聚而成的寒潮冻气团，迫不及待地派遣出冰霜使者，驾驭着刺骨寒风，为北境各个领地送去问候的名片，所有人都知道凛冬将至。

在这段时间里，遗属互助会的扩张停止下来，露天美食广场在杜利安.橡叶的主持下，花了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增加了多根承重立柱，连着各个方位桩顶的彩带，也被厚实坚韧的帆布取代，进出的帘门换成可以掀开的兽皮，很快就完成了升级改造。

类似于行军帐篷的美食广场，内部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篝火堆，火塘里保存着明火热烬，随时随地都能传火引燃柴堆，熬煮一大锅水产河鲜的热汤，让一些乐意过来消费，在露天忙活加固防御工事的工匠师傅能够烤火取暖，喝到浓浓的肉汤，驱散渗入体内的寒气。

橘红色的火焰在篝火堆里摇曳跳跃，映照在每个工匠的脸上，他们双手捧着表面漂浮油星的肉汤，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被冻地青灰泛白的脸面，很快就腾起红晕，周身缠绕的冷气，也被烘干爽的外衣弥漫开的热气取代。

想要在美食广场里用餐的人，往往会得到一大杯在火塘的热烬里煨着保温的麦酒，这可是没有冲水勾兑，货真价实的麦酒，在肉汤暖和身体后，用一杯温香浓郁的麦酒开胃是最好的选择。

就冲着这个贴心的服务，来美食广场消费的人，除了归信的圣光信徒，还有更多闻讯而来的其他领民，在尝过杜利安.橡叶亲自指点厨娘做出来的“苏利斯修道院之套餐”后，统统拜倒在物美价廉的美食脚下。

圣光牧师掌握的财富已经相当可观了，可是他一直保持着记账的好习惯，任凭大城市里最顶尖会计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此时的杜利安.橡叶浑然不知父亲的老伙计们，已经暗中查过他的账本，尤其是遗属互助会的收支明细，采取北境通用的四柱复式记账法。

进货的渠道，就包括可以和供应商每日核对的账本，包括磨坊主名下的面粉商，多家肉铺的所有者和临时客串的私宰屠夫，以及不定期提供蔬菜瓜果的多位农夫，甚至是自家庄园的管事。

在美食广场每天用掉的食物材料同样记在账单上，看在圣光牧师和领主小儿子的份上，可没有人敢挂账，放进钱柜的除了找零，可是一个铜子都不会出差错。

遗属互助会的成员都很清楚，没有“小少爷”照应着，她们的日子会过地何等的不堪，手脚都很干净，从来不敢胡乱伸手沾便宜。

唯一揩油的机会，大概就是帮忙厨娘打下手，明目张胆地“试菜”，这个环节可是很抢手，经过一番争抢后，终于决定轮流着来，没有人能长久地占便宜。

再说了，杜利安.橡叶从不克扣工钱，每天的报酬都是以日结的方式，也不会积压多日后，一次性给一大笔钱，目的无非是禁制成员们乱花钱。

毕竟，他已经收到了不少善意的“礼物”，有资深厨娘蒂娅婶婶，也有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妮娜，还有她那位最近吃饱喝足，身体逐渐丰满丰腴起来的母亲，没有一个不挖空心思，寻找一切机会，来讨好这位心地善良又足智多谋的牧师少爷。

时隔半月后，陆陆续续归信的领民，与一开始投机者占多数的第一批相比，翻了一番有余，每天三次雷电打不动，他都会率领信徒在圣坛祈祷。

杜利安.橡叶有心以圣坛为基础，建造出一座小型的神庙，毕竟橡叶骑士领的圣光信徒超过五百名，符合圣坛升格为庙宇的基本条件。

可是，冬防兽灾爆发在即，一切人力物力都不得不转移到建筑防御工事，筹备军用物资上面，他的计划根本无法通过，哪怕动用的是信徒的人力物力，恐怕也会在第一时间提出建议后，就遭到各方面的反对都停下。

既然现实是如此，杜利安.橡叶就没有开口。他的自觉、谨慎、为大局着想的态度，赢得了不少老家伙的首肯。

于是，当橡叶骑士隆格里亚重提旧事时，就没有那么多人沉默了，有不少看重圣光牧师的潜力，知道遗属互助会可以托付家人的执事，起身附和了领主的提议。

当决策层的默契一致被打破后，迟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橡叶骑士隆格里亚并没有觉得意外，在他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后，立即以领主的名义请“圣光牧师”过来商议领地的冬季防兽大计。

隆格里亚没有以父亲的身份召唤杜利安.橡叶，而是以世俗政权和领主的身份，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就是将圣光牧师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和其他与会者没有任何区别。

随后，在自己的兵营式石质别墅里指挥孩子们扩建地下室，通过挖地道连通各家地窖的杜利安.橡叶，就被领主的使者通知到位，不得不暂时放下“保存火种”计划，稍微整理一番后，前后脚来到城堡主楼的父亲书房里。

第二次踏入这间书房，东翼的小卧室，由于曾经躺过睡觉的缘故，杜利安.橡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随后环视周围，看到了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尽是追随父亲打下一大片事业的长辈，他本想躬身致意，可是考虑到圣光牧师的身份，还是硬生生地停下了。

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停顿和尴尬，落在老家伙们的眼里，却倍增好感，就连警惕着杜利安.橡叶借势崛起，打乱嫡长子顺利继位的顽固派，也不得不承认，领主的小儿子实在是很懂得礼节，很尊重秩序和规则，尽管没有成年，却可以在大人们的权力游戏里游刃有余。

“牧师阁下，橡叶骑士领与无尽荒野只有一河之隔，今年的寒冬如期而至，跃马河将会完全封冻，原本被野兽们畏惧的天堑，将会变成一条坦途。我们面对的局势很严峻，成千上万头被饥饿逼迫地凶性大发的野兽，将会对领地发起例行冲击。你有什么好办法？”

杜利安.橡叶早就对今天的会面有过一番推演，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快，心里忍不住暗道：“看来我在领地里的一番大动作，已经影响到很多人，就连领主和他的那帮老伙计都不得不正视我的能力。与试练梦境中看见的未来相比，我的这番努力，已经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不过，彻底扭转那悲惨的命运，我还得付出更多的智慧和汗水。”

于是，杜利安.橡叶在回答领主提问前，先招手让父亲的近侍搬来一张靠背椅子，稳稳当当地就座后，才以“圣光牧师”的身份，缓缓地开口道。

“尊敬的领主阁下，你也知道冬防计划事关重大，在往年历次防御战中，本人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很难体会到万兽奔涌而来的场面，也很难有在座诸位面对兽灾的战栗和战意沸腾交织的复杂心情。我只能说一说自己在苏利斯修道院翻阅藏书，尤其是战争方面的见闻。”

如此谦逊的态度，着实让一些顽固派、保守派高看一眼，毕竟杜利安.橡叶没有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成绩拿出来吹嘘，反而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以一位学者的身份提出接下来必定很有趣的建议，于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正身体，准备洗耳恭听一番历史的经验。

杜利安.橡叶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口吻，将他准备已久的计划娓娓道来：“橡叶骑士领开拓至今将近二十年，领地里的新生代都开出冒头出尖。不得不说，这是一股对领地、对北境来说都是新血的新兴势力。”

“可是，每年一次的冬防兽灾消耗了不少前途远大的领地新生代，就连开拓时期的功臣之后，都因为家庭的顶梁柱阵亡而陷入难言的窘迫里。不得不说，领主的荣耀遍布领地每块土地，可是领主的恩泽也有照拂不到的地方。”

“我的提议是，与其把领地的元气消耗在野兽的身上，还不如用一点小钱和富余的土地，吸引招募有远大抱负的佣兵和落魄骑士、没落贵族过来帮忙减轻压力。”

这番话并没有什么新意，在座的老伙计里面，大多数是佣兵出身，都很清楚佣兵认钱不认人的禀性。当初，要不是第一副团长隆格里亚拿到了拓荒令，允诺让大家脱离平民、贱民的身份，成为自由民，甚至进入精英阶层，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追随在他身边出生入死。

杜利安.橡叶看到附近的叔叔伯伯们不以为意的放松身体，摇头轻轻一笑，毫不意外地也跟着笑了，接下来他说的话才是重点，逐渐吸引了这群资深佣兵的注意和瞩目。

“花一点小钱，我们就可以在大城市里招募到资深的游荡者，让他们在无尽荒野探索未知区域并绘制地图，找到和标明兽巢的具体位置。一瓶昏睡草提炼而成的睡眠药剂，价值只有十几个铜子，却能让将来成形的兽潮少掉一大窝凶猛的野兽。”

“凛冬来临后，大雪封山封路，这群游荡者可没地方可以去。哪怕我们不花一个铜子，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他们也会被动或主动请战地加入冬防计划里。如果利用地好，这群尖兵能够给我们很大的惊喜。”

说到这里，杜利安.橡叶脸上的冷酷无情，着实令老家伙们侧目，看着这个还未成年的领主家的小少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残忍的计划，将人命看成不值钱地可以充分利用的消耗品，一股莫名的寒气从尾椎骨冲起，直接进了脑袋里。

“大迁移后，精灵在北境各个领地只有象征意义上的存在。可是，诸位别忘了，不受精灵一族看重和承认的半精灵，可是相当地多。不见容于精灵族，受到人类抵制的这群人，除了银月领主好心地收留，其他北境领主可从不会给半精灵好脸色。”

“暂且不说偷偷溜到地面上狩猎精灵来取悦蜘蛛神后的黑暗精灵，死亡领域的吸血鬼，尤其是那些活地足够久后，已然变态的秘党“贵族”，可是相当热衷于收集与生俱来就有自然之美态的半精灵的尸体，奴隶商人呢？市场上纯血的精灵少女缺货很久了，他们对半精灵的货源可是很眼馋的。”

“给半精灵一块休养生息，容纳他们的领地。以我最保守的估计，至少可以为橡叶骑士领招募到三百名半精灵。他们都是不错的神射手，由于具有亲近自然的血脉，还是潜在的森林系法术的施法者。”

“那位半精灵的神圣，以及擢升祂为新神的精灵创造者，是否会因此善举而眷顾橡叶骑士领还得另说。不过，善待半精灵的举动，肯定会影响到一部分野兽。”

“不说北境的十三部兽人氏族曾经用奴役的长鞭驯服野兽的故例，转换一下方向，其实我们也可以驯服一些野兽，尤其是黑熊、猞猁、云豹等大型猛兽，进而组建我方指挥的战兽大军。”

领主隆格里亚最先反应过来，抚掌轻笑道：“不错，不错的建议！我们不能总想着单打独斗对抗兽灾，为领地注入新血，正是最好的出路。分化瓦解野兽的族群，至少能减弱三成兽灾的破坏力。再说了，没有兽灾的狂潮巨浪，那些地精、狗头人、食人魔肯定不敢越过封冻的跃马河，进犯我们的领地。”

老家伙们听到领主的话，知道“圣光牧师”的提议已经通过了，纷纷出言附和，笑着说：“是啊，是啊！无尽荒野的氏族部落早就被我们杀怕了，即便一代人过去，还是留下很深的阴影，否则的话，就不会驱使野兽攻城，它们在后面捡便宜。”

死在骑士领的无数野兽，大多数都进了地精、狗头人和食人魔等荒野生物的肚子，填饱它们饥肠辘辘的身体，熬过缺少食物的漫长冬天。

杜利安.橡叶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展望着即将被自己亲手扭转，已然面目全非的未来，心里悄悄地滋生出睥睨众人的胜利满足感，这或许就是穿越者的自觉罢。

作者的话：写嗨了。一时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