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冲突

天色渐沉，林间光线晦暗，脚步踏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文质一手握弓，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腰侧刀柄上，循哨声方向快速穿行。

至于孙老四，自有林中的野兽替他处理掉。

此刻他心中并无波澜，只惦记周沫那边情况。

那哨声急促，不知遇见了什么。

转过一道山梁，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较为平坦的林间空地上，周沫站在中央，背对着他。

她身侧不远，萧廷正扶着树干，脸色有些发白。

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

而他们对面，正是朱浩一伙人。

见状，文质眉头微微皱起，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顺着味道看去，只见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狼。

那野狼咽喉处插着一支羽箭，显然是周沫的手笔。

“哟，又来了一个。”

朱浩最先看到文质，嘴角勾起。

文质没理会他，快步走到周沫侧后方一步站定，低声问：“二小姐？”

“没事。”周沫下巴朝朱浩方向抬了抬，“碰上土匪了。”

萧廷这时才缓过气似的，直起身，冲着朱浩怒道：

“朱浩！这狼明明是我们先发现射杀的，你想强抢不成？”

“强抢？”

朱浩嗤笑，“萧公子，这建章山是你家开的？谁射死的归谁？我又没跟你们抢这玩意儿。”

“再说了，”

他目光落在周沫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周三小姐箭术了得，一箭毙命，朱某佩服。不过……这狼巢附近，好像有点别的东西。”

他说话间，身后那名疤面护卫上前一步，用刀尖拨开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只见里面隐约露出一个不大的土坑，坑里散落着几株被泥土半掩的植物。

那东西叶片肥厚，根须粗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晕。

“黄精？”

文质眼神一凝，看那品相和大小，年份怕是不浅。

“眼力不错。”

朱浩赞了一句，语气却让人不舒服，“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可是我的人先发现的狼巢，那狼我们也不跟你们抢了，这黄精归我们如何？

“放屁！”

萧廷骂道，“分明是我们先射了狼，你们才从后面冒出来！”

“萧公子，说话客气点。”

朱浩身后另一名护卫冷声道，手按上了刀柄。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

周沫抬手，止住还要争辩的萧廷：“朱少帮主，你想如何？”

“不都说了吗？”

朱浩摊手，“狼，你们带走。这黄精，归我。大家各取所需，和气生财，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这深山老林的，真动起手来，惊动了什么，或是磕了碰了，回去我也不好跟周家交代，你说是吧？”

周沫沉默片刻，目光在那几株黄

精和朱浩脸上来回扫过。

她确实需要这些药材。

但朱浩人多，真冲突起来，即便能胜，也难免有损。

况且正如他所言。

若是在这刚被清扫过的山里，闹出太大动静并非明智之举。

文质站在她侧后方，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那疤面护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护卫。

另一人也不弱。

而那位暗劲下属此刻也不知在何处。

己方这边，周沫实力不明，萧廷绣花枕头。

自己刚刚经历一场搏杀，虽无大碍，但气血也消耗了些。

“二小姐，”文质忽然开口，“天色不早了。”

周沫侧头瞥了文质一眼，不知心中想了什么，抬首道：“好，我答应你，黄精送你了。”

“爽快！”

朱浩哈哈一笑，显得很是满意，“周三小姐果然识大体。”

那疤面护卫立刻上前，小心将那几株黄精挖出，用一块布包好。

“那我们就不打扰二小姐雅兴了。”

朱浩拱了拱手，带着两名护卫，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直到他们身影完全看不见，萧廷才愤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沫儿，就这么让给他了？那黄精一看就是好东西！”

“不然呢？敌强我弱，跟他打一场不划算。”

说着，周沫转身，开始检查那头野狼。

她动作利落地拔出羽箭，用随身匕首开始剥皮。

见状，文质不觉有些惊讶。

这般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萧廷被噎得说不出话，自己插不上手，有些讪讪地站在一旁。

“你那边怎么样？”

周沫一边处理狼皮，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文质。

“找到些零散草药，不多。”文质答道，略去了孙老四那段，“意外遇到头受伤的凶兽，好在躲开了。”

周沫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很快，一张完整的狼皮被剥下，狼肉也被分割成几大块。

“走吧，回哨卡那边。”

周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明天再往里走走。”

三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

一路上，萧廷试图找话题。

但周沫多半只是简短应声，文质更是一言不发。

.............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篝火的光亮和人声。

建章山口哨卡到了。

守卡的兵卒验过周沫的令牌，放他们进去。

哨卡旁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几个简易帐篷，另有几堆篝火。

周沫径直走向其中一堆较小的篝火，那里空着，显然是他们的。

文质放下东西，很自然地开始收集干柴，将火烧旺。

萧廷想帮忙，却有些笨手笨脚，添柴时差点把火弄灭，被周沫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坐到一边。

文质将狼肉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噼啪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他坐在火边，借着火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其他几堆篝火旁的人。

有商贾打扮的，也有带着护卫的武者。

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他们这边，带着探究。

周沫靠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萧廷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看看周沫，又看看文质，最终目光落在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上，咽了咽口水。

肉烤好了，文质先割下最嫩的一块，用洗净的树叶托着，递给周沫：“二小姐。”

周沫睁开眼，接过，慢慢吃着。

文质又割了一块给萧廷。萧廷接过去，啃了一口，含糊道：“算你还有点眼色。”

文质没应声，自己拿了最小的一块，坐到离火堆稍远些的阴影里，慢慢咀嚼。肉很柴，带着腥气，但他吃得很认真。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文质吃完肉，用雪擦净手，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脑海中，道书上的字迹悄然浮现：

【霁云剑法偿还进度：208/2000】

今日杀了孙老四，进度又涨了八十。

他心中念头转动。霁云剑法还差一千七百多点的进度。若是能多些实战……

朱浩此人，明劲巅峰，又是血河帮少帮主。

先前在山口便对他堂姐文娴雅出言不逊，今日又公然抢夺黄精，威胁周沫。

更别提他回去便要强娶文娴雅。

此人跋扈，且是劲敌。

在这山中，若是能寻到机会……

文质眼神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刀柄。猎户在山中解决麻烦，有时不必非得硬碰硬。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眼看去，只见周沫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正静静地看着他。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文质。”她忽然开口。

“二小姐。”文质应道。

“明天你跟紧我。”

周沫说完这句，便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文质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

萧廷在另一边，听到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文质的眼神愈发不善，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

该说不说，这小子烤得是真香，有点手艺在身上的。

夜风吹过山林，带着寒意。

文质将柴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背靠着一棵大树，也闭上了眼睛。

耳朵仍在聆听四周的动静，气息逐渐平稳绵长。

他心中已在盘算，明日进山，需得多留意朱浩那伙人的踪迹。

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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