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探

    黑色的迈巴赫内。

如同客机头等舱般豪华的后座上，银白色头发的女孩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大屏手机，聚精会神，似乎她的世界里除了那块小小的屏幕外再没有别的。

桌板上放着一堆德芙巧克力，还有几个透明瓶子装的酸奶。它们有打开过的痕迹，但是当女孩把注意力沉浸到手机中之后，这堆零食就像失宠的嫔妃一样被遗弃到角落。

车顶上的‘柏林之声’音响放着缓慢轻快的音乐，少女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车里放的这段音乐，和十年前离开伦敦时那辆车里放的一模一样。

一切都很和谐，如果没有旁边座椅上，那柄被胡乱丢弃的短刀就好了。

它像一柄缩小版的武士刀，尾部是黑色的刀柄缠布。或许因为浸染了太多鲜血，那黑色的刀布浓郁的有些发紫。

刀刃闪烁着寒光，上面有些红色还未擦净，顺着刃流淌到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

哀弥夜，16岁，执行部副部长。

前面的司机是个中年人，面目削瘦，一双小眼睛里闪动着诡异。他表面上一直往前看，似乎在认认真真开车，可余光一直透过中央后视镜，去观察哀弥夜。

女孩似乎毫无所觉，银白色的发丝从耳边垂落下来，和丝绸一样。

中年司机凝神听着女孩手机里的声音。

那是一款5v5对战的游戏，女孩敲击屏幕的节奏较快，也许正在准备一场激烈的团战。中年司机在心里默默的数着，1、2、3、4…他观察了十几分钟，总结出一个结论；女孩总喜欢在战斗开始前用平均每秒25次的频率敲击屏幕，如果当战斗真正开始打响，那个瞬间频率一定会超过25。

他是一名仅仅退役两年的特种队员，他可以在弹火连天的战场上准确翻译出摩斯电码，听力绝不会有问题。

中年司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竖起耳朵，听见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司机意识到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在这种时候出现那个名字，她一定会无法忍受吧？记住，要用轻佻的语气。他默默告诫自己。

司机好像比哀弥夜还要紧张。

当手机里的声音达到最密集的那一刻，中年司机心脏提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缓慢说道：“哀弥夜小姐，刚才您看到了吗？”

这个瞬间他仔细听着女孩敲击屏幕的频率。3、35，很好，的确是超过了。

这个速度渐渐稳定下来。

司机紧接着说道：“刚才好像看见苏南了，您不打个招呼吗。”

他没有说苏南少爷，而是用的苏南。这在规矩森严的新七会已经是一种不敬了。可形同陌路的兄妹不会介意这些。

说完后，他紧张的从后视镜中观察女孩的表情。

“哦。”

“我知道了。”

哀弥夜头淡淡的说道，头也不抬。

那种语气，就好像正在冷战中的爸爸对女儿说‘该吃饭了’，然后女儿做了回答。

司机心里松了口气，偷偷打开私人手机，把数字‘1’发送出去。

迈巴赫内再也没发生别的，只剩下女孩敲击屏幕的声音。

一局游戏结束，哀弥夜退出大厅，打开好友界面。

她的好友里只有一人，叫做楠树，但这个玩家的id一直是黑的，已经几年没上线了。

哀弥夜总喜欢执行完任务或者睡觉之前玩上一局，弄得其他人都以为哀弥夜特别爱玩游戏，除了杀人之外是个网瘾分子。可只有哀弥夜自己知道，她根本不喜欢玩游戏，甚至感到有些无聊，只是因为那个人说好玩她才下载了一个。

这一玩就是四年，哀弥夜总想着等那个人上线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很厉害了，然后带他一起，说不定还会夸她一句。

关掉手机，屏幕陷入黑暗，哀弥夜呆呆的用小手托着腮看向窗外。车水马龙从身边经过，城市里充满了干净的阳光气息，可即便这样，哀弥夜回想起最多的时候，还是十年前那个肮脏阴暗的贫民窟，与滂沱大雨的晚上。

她知道司机是在试探自己，这样的试探已经持续了四年。

哀弥夜还知道，那个司机经常会给一个陌生的联系人发送数字‘1’，它的意思是一切正常。如果有一天司机发送数字‘2’，那么座椅上那柄短刀就会贯穿他的喉咙。

在新七会眼里，哀弥夜是一把带柄的利剑，只要用的好不会伤到自己。可他们都错了，世界上真正了解哀弥夜的只有一个人。当她愿意张开獠牙时就是一只怪物，谁也不能阻挡。

至于哀弥夜心里在不在乎苏南，这个答案早就在小女孩心里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是一块啃了半边的饼，最温暖的地方在一个破民居里。

…

苏南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前。

红灯闪烁，还差三秒通行。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苏南径直往前走，可仅仅踏出一步他就意识到不对，那是一种芒刺在背的寒冷感！

苏南倏地抬头，一辆红色大货车似乎因为刹车不及撞了过来，那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许多，苏南能听见周围人群慌乱的喊叫声，在死亡威胁下他仍能保持镇静，第一眼扫了扫车牌，并不是东省的。

他的视线上抬，接触到那名司机。

苏南真的是个怪异的人，都在跑马灯了，他想的竟然是那名司机到底是因为酒驾还是疲劳驾驶才会撞向他。

但是，当苏南的眼睛接触到大货司机时，他的瞳孔微微波动。

大货司机的表情很惊慌。这是正常的。但仔细看，司机的眼睛深处，却和井水一样平淡，这两种极端的情绪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苏南皱眉。

这时，脑海中猛地掠过一张脸。

他感到四肢冰凉，心中仿佛坠了块大石。他见过那张脸，有一次苏南执行任务需要调取路边监控，那时无意间看到二哥苏庭与大货司机在一起。

所以有二分之一的可能，大货司机是属于苏庭的人。

但二哥为什么要杀害自己？苏南搞不明白。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峻，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苏庭背叛了。

整个家族可以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大货车速度很快，朝着苏南急冲而来，按照这个速度普通人躲开的几率小于百分之一，他们会因为惊慌而错失唯一的逃命机会。

但苏南不一样，他见惯了死亡，所以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思考。

他的身体素质远远高于常人，在苏南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徒手搏斗击倒成年人，十四岁时可以和正规特种兵抗衡，一切都得益于他的特殊体质。

苏南猛地深吸一口气，以雄豹狩猎的姿势下蹲，接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片路人的惊呼声。

但货车速度还是太快了，轻轻擦了一下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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