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劳伦特·云

    当劳伦特城堡顶上，那两个稀奇古怪的“客人”走了以后，菲奥娜才刚刚走入劳伦特家族偌大的书库之中。

在历代的劳伦特家族历史中，这里都被规定为书房，而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让原本数量就不算少的数千本书，扩充到了一个恐怖地步。当然，随之也就是更多的占地面积，直到最后不得不消耗魔法跟符文来维持它。

还好前辈们深谋远虑，一次的维护就足以持续上百年，这让如今败落的劳伦特家族不用为那大笔的维护资金而感到烦恼。

其实也不用烦恼，无非就是负担不起呗。

“这里，还就没来了。”看着干净的书房，菲奥娜知道这是魔法的效果。不多不说真是应该羡慕那些能够操控各类元素，创造奇迹的法师们。不过法术的成瘾性也让很多遭遇变故的法师们活不下去，从而在落寞与绝望中自杀。

若有一天自己提不起剑，是否也会这样？

菲奥娜扪心自问，她并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真的是荣誉嘛？真的是别人仰望的目光，与赞美的欢呼嘛？

或许在遭逢变故之前，小女孩会为此感到骄傲自豪。但在家族的败落，无数“亲人”放弃了劳伦特家族转而去到了边境自己开庄园，甚至有的还落井下石取走了一部分“他应得的资产”。

在经历了这些以后，菲奥娜不知道自己能寄托于什么了。

寄托于剑，又或者一个不错的对手，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唉，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像个老头子一样思考了。”翻了翻白眼，菲奥娜将这些没来由的想法甩出了脑袋，人总是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瞎想，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啊。

湛蓝的眼睛注视着这偌大的书房，在菲奥娜抬足进入这里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了一股由衷的安心。书，有着一股镇定人心的作用，整个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书香，与一种古老的庄园。

这让她很安静，轻轻脱下脚上的铁靴，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菲奥娜舍不得打扰这份无尽岁月之中保留的安静，她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

手指轻轻在那些古籍的标签上划过，菲奥娜审视着这些书，想要找到自己需要的一本，她盯着它们，脑海中却泛起了一股奇怪的想象。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好像也在盯着自己。

哈，书也会盯着人看？菲奥娜摇头把这个思维抛去，她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继续无声的找寻着，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菲奥娜急速的走动着，突然间猛然一怔。

“怎么回事？！”她又一次的发出了声音，对着这排被自己触碰过的书籍，她的眼中充满了讶异。

因为绿色的光芒，妖异而又美丽的在每一本书上辉耀着，它们的封面仿佛活过来一样，一个个玄奥的像是眼睛或者嘴巴的符号在微微晃动，带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但又沉醉其中的古老美丽。

这些是什么？菲奥娜在心头自问，不过她找不到答案。

还要继续下去嘛？未知的东西总是伴随着危险，但面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好奇心。

事实就是这样，当你熟读了各种大道理之后，这些前人的经验并不会勒令你停下脚步，正相反的是，它们会推动着你前进，再去走一段毁灭了无数人的荆棘之路。

在这条路上，无数人失败，但又有无数人成功，这无非是选择、坚持、以及努力。菲奥娜读过德玛西亚最顶尖的贵族学校，知道的大道理足够装进几十本书，但即便这样，她依然遵循着好奇，继续走去。

一本一本的书闪烁着，仿佛有些眼睛在眨动着，靠着超越普通人的坚韧精神，再加上好奇心所带来的坚定，菲奥娜继续的走过，直到整个书房，能够被她手指所触碰的书全部闪烁起来。

绿色的光芒，就如同把一圈皮尔特沃夫的电球仍在了一起那样的耀眼，菲奥娜眯着眼睛，难受的盯着它们，然后慢慢的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脚下。

洁白的脚趾正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过更多的是地毯下方透出的光芒，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凭空显现，古老的符号一个个的跳跃在空中，它们积蓄了庞大的能量，菲奥娜不知道需要多高的魔法造诣才能到达这种地步，但事实就在眼前，下一刻，绿光闪烁，强迫她闭上了眼睛。

“叮！”突然的声响，就像在餐馆呼叫侍者那样，菲奥娜感受着逐渐变弱的光芒，慢慢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根据书房曾经的记载，八万六千两百一十三本书，从那些需要依靠梯子，甚至魔法才能拿出的空间中不断飞出，它们张开了，就像小鸟一样将菲奥娜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龙卷风。

“要做什么？”菲奥娜看着这些书，只有其中一部分最古老的在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很显然，它们应该是缔造这个法阵的人所亲自设计的。不过能够在劳伦特家族的书库进行这样的魔法工程，那人应该也是劳伦特家族的一位成员，或是家主才对啊。

没听说过有非常喜欢读书，而且魔法造诣特别高的家主啊。

菲奥娜回想了一下历代劳伦特家主的画像，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找不到半点线索，因为冒险与战斗的精神存在于他们的血管里，这份血液只有在生死战斗中，用自己高超的技巧获胜后才能得到满足。

所以历代劳伦特家族的主人，要么是个废寝忘食研究古老历史，钻入丛林或是恕瑞玛沙漠之中的探险家，要么是顶尖的决斗剑客。或是像现在的菲奥娜，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嗡！”

所有的古籍散发着绿光，书本龙卷仿佛活过来了一样，菲奥娜最下一歪，突然发现有狂风正在拖着自己，然后又有一次刺眼的光芒传来，这一次她来不及闭眼，就被闪的眼前一片绿芒。

“啪。”脚步落地的声音传来，意味着菲奥娜来到了另一个地点。这里没有那股寂静的书香气息，反而在空气中充满了湿润的水汽。

“这是哪里？”揉了揉眼睛，菲奥娜发出了疑问，她看到了一个清澈的水湖，湖边有一张昂贵的星辰木桌子跟两张铂金椅子，一位身着金白两色华丽衣服的妇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的目光望着菲奥娜，但却又不像是在望着她。

“您好，请问您是？”菲奥娜向这名贵妇人问好，旋即询问她的身份，可能这一连串的表现没有失去贵族的风度，不过她还是太急了。

“我认为，在询问别人之前，还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妇人轻笑了一下，手指招了招，示意菲奥娜与她对坐。

“喂，不是吧，你把我弄过来还不知道我是谁？”菲奥娜很没风度的翻了个白眼。

“任何有足够天赋的劳伦特家族后代都有资格进入这里，不过你还是迄今为止的第一人。”妇人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她坐在那里，笑的很轻易，也很温柔，但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让菲奥娜觉得难以置信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高傲，而又非常的坚固，比嘉文三世这位国王还要浓烈的多。她坐在那里，仿佛那里就应该是全世界的中心。

“我感谢您的赞美。”菲奥娜同样笑了一下，不过其中敷衍的意思比较多。不过她也听出来了，这个女人好像是一位劳伦特家族的前辈。看来自己的家族骄傲的人有很多嘛，而且还傲到了这种地步。

“你很好，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那种屈居人下的卑微。”妇人这样说。

“年轻人都这样。”菲奥娜盯着她，全然不在意自己说什么，她只想看透对方，但不管是对方的服侍还是这些雕刻着花纹的座椅跟桌子，都不是菲奥娜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风格。

甚至在已有的历史之中，她不确定会有这种风格的出现。

“呵呵，你真的很有趣。”妇人笑了笑，那双眸子是那样的神秘，又古怪，当她看来的时候，对视的菲奥娜从心底感到了一股......颤栗？！

“那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是为了干什么？不会是看看劳伦特家族的后辈，然后闲聊几句吧。”菲奥娜立刻提出问题，来掩盖对方眼神给予自己的不适。

“送你一件礼物，和拜托你一件事。”妇人耐人寻味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眸子仍旧注视着菲奥娜，天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真的是个活物嘛？经历了这么久，会不会只是一位曾经的劳伦特家族成员留下来的影像呢？

“我为什么要答应呢？”菲奥娜眯着眼说道。

“你会用到的，也会走上那条道路，实际上只要你不在成长的路上夭折，你就会看到我曾经见过的一切。”妇人回答道。

“这是一天里第二个人跟我这么说。”菲奥娜无奈的摆了摆手，等待对方的下文。

“去扯断那条线，扯断那操纵一切的线。”妇人这样说道，旋即从自己手上的戒指中取出了一份笔记。她的话很怪，但那本笔记更奇怪，它的上面有着一个眼睛的符号，现在好像就只有恕瑞玛还崇拜这种东西了，古老的就像黄沙一样深沉。

“时间不多了，一切都在这本笔记里，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你吧。”

说完，华贵妇人再度温柔一笑，右手食指轻轻伸出，点在了菲奥娜的额头上。

“你做什么？”菲奥娜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了，甚至她面前的桌子都消失了，那指头按在自己个头上，把一连串的记忆直接塞入了她的脑海。所有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都如潮水一般涌入。

“结束了。”轻轻的说着，没有任何征兆，将笔记放到菲奥娜的手中之后，妇人眨了眨眼睛，身体慢慢的虚幻，化成点点星光飞散。

“你的名字叫什么？”菲奥娜捂着额头问道，其实她现在头疼欲裂，不过还是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

“劳伦特，我的名字叫劳伦特，你也可以叫我克洛德，云的意思。”这是妇人最后的声音，她终于消失了，连那些星光也不再闪耀，就像是水汽蒸发一样，重新进入天与地的循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