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此家人，却有此家缘…

    眼前旧照是莫伟早年从赤峰厂技校毕业时，正式分配下车间那天夜晚，莫玉茹亲手交给莫伟，六岁时莫伟与养父母的合照，同在这天夜里，莫伟知道了照上“父母”实际只是养父母。

莫伟至今还清楚记得，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在养婆婆爷爷家的情景，莫玉菇当时是这样告诉莫伟的，说他的养父母实际上就是自己的大哥、二姐，莫伟刚来家时只有大约两岁，是哥姐专程送他来家的，可惜两人只住了一晚，有关莫伟的身世，还是哥姐数年后第二次回来说与家人时，莫玉茹与父母才知道了少许，于是便有了莫伟与养父母的这张黑白旧照。莫玉茹说以前她不敢对莫伟说这些，现在敢说了，莫伟生父是养父母的老战友，他们都是国家早年外派的特殊工作人员，莫伟生母是其生父驻在国一侨女，莫伟一岁时生父母因公殉职，而养父母当时因需要一直假拌夫妇，于是他们接受老友临终托孤，成了莫伟的养父母，后因诸多原因之故，养父母最终只能将莫伟送回国来，从此莫伟便成了老莫家的一名寄养子。但没想到的是，莫伟养父母自第二次回来后，从此再无任何消息，因为这件事情，在早年那些特殊的政治运动中，老莫家没少为这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海外关系”吃苦。由于老莫家对莫伟的准确情况知道太少，甚至不知道莫伟生父的姓名与藉贯，唯一只知道莫伟面相随生父，身高随父母，因为莫伟生父与养父母职业特殊，所以莫伟国内外亲人全无从查找，更无法告诉莫伟是否还有其它血缘亲人。

莫玉茹不顾一旁洒泪的二老，对表情茫然的莫伟继续道：“今天是六月四号，是你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同时也是你的二十三岁生日，原本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真实出生时间，只因为你是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来到这个家的，所以婆婆爷爷就把每年六月四号定为你的生日。伟伟，自从你两岁到来后，你在我们老莫家已经整整生活二十一年了。”

虽说听莫玉茹前后讲了很多，但莫伟仍旧不顾地“扑嗵”一声跪倒在莫玉茹面前，哭着喊着，“不，小姨！你们说的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我绝对是莫家的后代！”

莫伟伏在莫玉茹膝前好一阵痛哭后，随即又不顾一切跪行到两位老人面前，哭诉道：“婆婆，爷爷，我是莫家亲生的！我真是你们的亲孙子呀！”

莫伟紧抱着养婆婆的双膝，与两位老人哭成一团，莫玉茹好容易才将莫伟搀扶起来，拉到自己的近前，两人相拥着又哭泣了一阵后，莫玉茹告诉莫伟，说她讲的全是真的，婆婆手中的兰布小包里，装的就是莫伟初来家时穿的小衣裤，保存到现在就是为了作个纪念。

说到当初，老莫家开始接受莫伟时感情重于道义，因为在莫伟身上她们还寄托着对莫伟养父母的念想，但随着时间的长远，久而久之，原来的道义便升华成了亲情，因为现在莫伟长大了，又有了正式职业，所以有责任告诉莫伟就她们所知道的一切。

莫玉茹最后深情道：“伟伟，这个家以后还是你的家，你仍然是婆婆爷爷的亲孙子，小姨的亲侄儿，我们对你的关爱跟过去一样不变，所以选择现在才对你讲这些，主要考虑到你现在能承受能理解了，另外也是我们为你准备的一份人生转折时的特殊礼物。伟伟，婆婆爷爷还跟以前一样，专门为你做了家常蛋糕，祝你工作、生日红双喜。”

莫伟紧搂着怀中的兰布小包，在惊叹与悲哀中听完了莫玉茹讲述后，内心产生了极度的、空前断后的失落感，他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为最亲最暖的家，眨眼间成了这般光景。莫伟怀着一个走过二十三年“特殊”人生历程的心理，含着潸然而下的泪水，平生第一次本能地向长辈们跪下了（若干年后，莫伟才明白，原来他当初的下跪便是为那一个深深的道义和亲情），用真诚的叩拜感谢长辈们接受生养父母再一再二的托孤情与养育恩，一夜间莫伟“成熟”了，由以前的爱说好动一变为深沉寡言，并从此改称莫玉茹叫“妈妈”。后来，为了解开莫伟生养父母的生死之谜，莫玉茹曾多次满怀信心上访有关机构，但她每次得到的都是同一回答“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再说好多档案都在十年浩劫中被造反派消毁了。”

每当莫伟凝视着旧照上那行“一九六0年中秋大喜团圆”的字样时，他总要长久地嚼着其中何为“大喜”的不解含意。因为生养父母的生死谜团早已根植在莫伟记忆中，所以他潜意识深埋的谜团，总会因时因事因人的下意识翻涌而出，于是“江湖险恶，人心更险恶”之类的诡异词句，便要反复不停出现在其脑海里，而此类诡异词句随着莫伟后来步入邪恶道，甚至成了一方地下“诸侯”时，感觉更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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