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决断

“喂，陈先生吗？”

“啊对，您是……”

“啊你好，我是**快递公司的，这里有一份你的快递……”

“快递？你们晚上还送啊？”

“啊，那个，因为最近快件比较多，所以晚上加送，啊那个，现在你在家吗？方便签收一下吗？”

“我现在和家人都在外面，没人收啊，你不早说，要不你等会，我叫人帮我收。”

“啊那不用，如果你不急的话，明天送过来也可以的。”

“哦那你明天送来吧。”

“好的好的，打扰你了。”

“没事。嘟嘟嘟——”

“……”

今天是怎么了，被拒的第三单了。凛收起电话，本来还打算顺路再送一个，结果还是剩了下来。不过还好，起码没有挨骂，又可以提前下班。自嘲着自娱一番，他看看时间，蹬着车子进入大街，几分钟后转进了大巷，进入了小区的前门。

“晚上好。”

“哦阿凛。”

齐大叔叼着烟，从门卫室探出手，扬了扬示意进去。凛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踩着自行车滑了进去。快要十点了，小区里比较安静，走动的人不多。凛熟络地把车停在C座的楼下，上好了锁，打开后备箱，拿起一个平板大小的扁包裹。

零钱好像不够了，但愿不是一百……

不过，既然说好了，也来了，凛自然只能上去了。刚过三楼，他看到了老婆婆。后者正扶着扶手，以一级一停的节奏龟速挪动。犹豫了下，他没有帮忙，但在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是放慢了速度，并放缓了声音提醒道：“阿婆，小心，慢点。”

婆婆扭头看他，没牙的嘴巴蠕动着，笑了下：“木有事小家嚯，阿婆能走，你先哈上去……”等到凛过去，她又连连点头：“嗯小伙纸人好，懂事啊，佛菩萨包佑……”凛听着，感觉怪怪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唯有报以一笑。转过头来，目光抬上去，恰好就看到了台阶上的苹果。看起来还是很新鲜的苹果。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迈了过去。

到四楼，凛稍微看了下快递单，举手正要敲门，忽然顿住。门的右下边，一块绿色塑料袋的残片挂在生锈的铁门的边角上，半只苹果摆在门前。果子还很鲜嫩，汁液贱在了地上、门上。凛偏了偏头。门缝里，还夹着一些细碎的果肉渣。

“啾鸣——”

突然，房子里响起一声呼叫，但几乎只半秒就戛然而止。

凛竖起了眉梢。瞬间的声音太短，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不是人声，只觉得有点耳熟，依稀是‘救命’两个字。侧着耳朵屏息倾听，然而，等了片刻，屋里又不再有声响。他抿抿唇，放下举着的手，拿起手机，拨了几个键，凝目看着门里。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

几秒后，熟悉的手机铃声就从门的后面传了出来。凛微微地颌首。过了大约二、三十秒，音乐停了。凛低头看看手机，自己并没有挂。拧着眉头，他的心头闪过一瞬的迟疑，随后上前一步，举起手，在铁门上，‘蹦蹦蹦’地敲了三下。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凛站了会，却没人回应。但是，他闻到了一阵酒味。其实刚进楼的时候就闻到了，但只是淡淡的一层，他并没在意。凝着目光，他又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门，淡定地继续问：“你好，我是**快递的，你要的加急件到了，方便出来签收一下吗？”

蹦蹦蹦——

暗自又按了拨号，凛接着敲几下门，尽职地道：“麻烦签收一下好吗？因为是你要求的特急件，如果不签收，寄件会退回到物流仓，自动变成普通件……”手机显示接通不了，对面关机了。凛抬起眼，继续说：“那个费用也是不会退还的，请问……”

咔。

里门开了。

凛往里瞄了一眼。门只开了个缝，里面很昏暗，依稀能看到个平头的男子的脸。对方的眼神很不友善，甚至有点凶狠，不过凛却不在意，笑了下，点点头：“欸先生你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是**快递的，你要的特快件到了，麻烦你签收一下。”盯了他几秒，里面的男子拉开门，伸手打开门锁，侧身出来的同时，顺势挡住了凛有可能见到里面的视线。

凛拿起包裹，歉然地表示从铁门的间缝里塞不进去：“不好意思……”男子在里面看着他，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铁门，但还是只开了一尺左右宽的一条缝。凛也不在意，把包裹塞给他，顺便递了一支笔，指指快递单：“麻烦你签个名，在这……”

“这？这？”

“啊，这，这，对对！”

“这？”男子显然还有醉意，不耐烦地拿着笔在单上歪歪斜斜地指了几个地方，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刷刷两下涂了个鬼画符。

凛看了两眼：“好的谢谢，麻烦33块钱……”

“啊？”

“因为是特快件，所以价钱不一样……”对于男子的不满，凛连忙解释，并指着快递单：“那里有注明的，加收二十块钱……”

“等一下。”

男子正要关门，凛却抓着包裹不肯放手，并且在前者做出反应之前，讪讪地说：“这，笔，笔……”男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但还是放开了包裹，也把笔一按按在上面。凛陪着笑，目送他没有关门就转身走了进去：“对不起，麻烦你了……”

楼梯间的光透过狭小的门缝，斜斜地照入房里。

哐。

兀然间，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有什么倾倒了的声响。刚往里走几步的男子停了下来。门缝缓缓打开，投进的光芒随之展开，将房间置身于在光亮中。厅里的地上，散落着一堆的东西，有一些零食，各种各类的水果，以及少量的生活用品。

橘黄的光照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门外伸延过来，映在墙上。

“啊——”

男子豁然转身，但几乎就在同时，凛像豹子一样冲了进来，抱着他，几近以腾空而起的惯性将之‘咚’地撞在墙壁上。反弹力将两人震得往回弹，后脑勺撞了一下的男子大吼，两拳乱打，脚连着踢。凛脸上挨了两下，身体下意识往后收。好像不知疼痛，男子趁势就往他身上冲，但酒精和毒品固然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他的疼痛，却也会影响他的行动平衡，第一步就歪了。凛大步踏前，顺势抱住他的腰，‘啊’一声发力，整个人旋转了半圈，愣是把他朝着后面生摔了出去。

砰砰砰，门边的鞋架被撞得散了架，七零八落。

凛一手摸着被锤了两下的脸，一手扶着墙角，半蹲着往后靠墙。虽然挨了两下，但不重，只是火辣辣的疼。他晃晃头，朝右侧看过去，目光往下移了移。旋即，他愣了下。大门内就是大厅，直进来一转，是个小厅，他现在就在大厅和小厅之间，而在他的右前方，有个房间。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不是明亮，但可以看到一个电脑桌。那灯其实是电脑的屏幕光。

门口，女孩躺在那，眼睛又红又湿。

凛能够感觉到她的惶恐，以及见到自己时，那就像见到救世主一样的激动。冷静地伸手朝她压了压，示意她稍等后，凛徒然往后一蹬墙，人冲了出去，借力一脚踹在从散乱的鞋框和鞋子堆里刚爬起来的男子的脑袋上。踩了大半年自行车锻炼出来的腿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男子的头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咚’地一声，先血溅开，抖落一片灰尘，接着人跪着摇了两摇，倒下了。

凛撑着膝盖，呼了口气，不敢松懈地盯着。半响，确认对方没有了威胁，他扭头看了看，在大厅的茶几边的看到一堆东西，然后走过去，拨开头显，拿起一束数据线。回到门口，凛蹲下来，把哼哼唧唧的男子的双手反扣到背后，先用数据线缠了几圈，接着拉起他一只脚，一起绑了起来。整个过程还算顺利，虽然男子还是反抗了下，但被抓着头‘蓬’地在地上磕了下就老实了。拉紧数据线，确定扎牢了，凛站起来，摸出手机，发现屏幕都碎了。真倒霉！拨了110，他抬起头，可立即又一怔。门外的楼梯口，老婆婆扶着扶手，也不知道站多久了，瞠目结舌的，没牙的嘴巴张的老大。

“阿婆……”

噔噔噔——

凛刚开口，老婆婆就一溜烟地跑了上去。‘砰’地，等楼上传来关门声，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还没有十秒。凛呆了半天。

“喂！喂！这里是110……”

“啊啊，我在……”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啊这边有个……有人入室抢劫，有人受伤了……”

“你确定？请保持镇定，你现在的位置……”

“……”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吗？凛还是第一次打110，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大概一分来钟，对方问清楚了状况，停顿了大概两秒，随后就让他保护好现场云云的，接着就收线了。凛不知道自己有没说错话，有点忐忑。不过，想起受害者还在屋里，他也没时间多想，调整好呼吸，让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再次确认男子没有能力反抗后，他回到里屋。

呜！

侧躺在地上，女孩一直抬着头倾听外面的动静。当见到凛的一瞬，她的眼泪就奔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

凛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蹲下来后，有点无措。刚才匆忙，来不及多看多留意，现在凑近了，他才看到女孩的模样。很是凄惨——头发被抓得蓬乱，额头都撞破了，半张脸都是血。这应该是刚才挣扎倒下的时候撞的，因为在门框上也找到了血迹；两边的脸又红又肿，隐约能见到指印，一看就是打的，被衣布塞着的嘴巴的边角还流着血；穿着的T恤的上面几乎被撕破了，卸到一边，露出肩带和半边的内衣，手臂和肩膀上都是瘀伤；下身的牛仔裤还算完好，但有被往下硬拽的痕迹，在她露出来的腰肢上，满是青红交替的抓痕……全身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完全可以想象的出，她的挣扎到了何种激烈的程度。佩服之余有点心酸，同时也抑住怒火，凛拿掉塞在她嘴里的布团：“已经报警了，没事了……”女孩还有些从噩梦中刚醒来一样的懵然，流着泪看他。凛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是镇静的，但等解开她被绑的双手的时候，全身还是被汗打湿了。没来得及舒一口气，突然，女孩‘哇’地放声大哭，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用力地抱住他。僵了半响才缓过神来，凛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