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

隔天，凛起了个大早，在小树林外走了一圈舒展筋骨，然后去吃了早餐，顺带着给两个宿友带了两份。因为临近暑假，又是周六，学校各个系都没有课，整个校园都显得冷静了很多。等到凛回到宿舍，韩炳刚起来，而刘峒还赖在床上。

“放这里啦。”

“啊，谢了。”

韩炳抓着头，去刷牙洗脸。凛将打包的早点放在桌子上，开了电脑，开始看成果。刚打开交易页面，提示的窗口就弹了出来。凛看了一下，足有半列的记录。第二次降价的效果很不错，一个通宵的时间，昨晚上架的物品就卖掉了五件。

虽然按目前的价钱，扣除手续费后，利润就没多少了，但对于凛来说，能在不亏的情况下尽快脱手就已经不错。算算，如果连号全卖完，不算已经花掉的，前前后后大概也有小3万的收入。廉价的青春。凛苦笑了一下。因为玩游戏，从高中开始，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里，错过的东西换来的，就只剩下这点钱了。这就是自己‘虚度’了四、五年美好时光的所有。

如果时光倒流，人生能否重来？

稍稍回想，连凛自己都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后悔。抿紧嘴唇，他一如既往的倔强地抛弃了对过去的追悼，着手迎接未来——打开传说的官网，凛找到了预订的页面。目前，第一批游戏专用配件的发售已经接近尾声，数量一千万套的份额所剩无几。

距离‘传说’公测，还有8天。

嘶。

云筠把包装拆开，拿出一个超大的白色‘护目镜’。拎起连接着的四、五条线，她对比了一下，满头问号。虽说靠网络吃饭，但和绝大部分女孩子对于电脑硬件没有多少认知一样，她在这方面也是个纯小白，更何况还是跨时代的新型头显。摆弄了半天弄不清楚状况，她只好顺手摆在脚边，然后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对着清单简单数了一遍。

除了头显，也就是头戴式显示器，还有简易的数据手套，一串数据线，一张保修卡，一张专用激活卡，以及一本……厚达3cm的说明书。粗略地翻了几页，对于上面并茂的图文，云筠眨了眨眼。这哪是什么说明书啊，分明是天书嘛。

“嗳。”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女孩哀怨地看着散乱一地的东西，苦恼地耷下双肩。一侧的吊带随之滑落下来，露出了半边****。

好热啊。

正值炎夏，南方的气温能到三十七、八度，又闷又热。想了一会想不明白，女孩撩起被汗黏在额畔的发丝，暂时放弃了。用脚丫把东西扫到一边，她进了浴室，脱去有点湿润的睡裙，打开花洒，哼着歌淋着浴，很快把烦恼抛在了脑后。

不过，坏事情很快又来了。

噗。

淋完澡，她歪着头擦着长发，挨着冰箱把冰箱门拉开。结果，里面的景象让她刚因为凉快下来而好了的心情又变坏了。看着仅剩的几瓶矿泉水，以及一个啃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都快要发霉的面包，她的小嘴噘了噘，不由自主地扁了起来。

流年不利，早知道不洗了。

但晚饭的问题总得解决。满腹牢骚，女孩很不情愿地在衣柜里挑着衣服。在家里穿着随便，可要出去，她就选了一套T恤加牛仔裤的搭配。虽然裤子能将她的身段勾勒的很修长，但因为T恤比较宽松，倒也不会显得太过窈窕性感。翻了翻，她又找了一顶八角帽，前端压了压，稍稍挡了挡脸。对着镜子转一圈，检查了两遍，然后才满意地出门去了。

晚上九点，夜生活刚要开始。

李箕跟一班朋友吃完饭，醉醺醺地逛到酒吧门口。这个钟数，酒吧才刚开门，只有几个服务员在忙碌。两个五大三粗的看场站在门口，看到李箕，面色有点不好看，但没理他。在停车场转悠了一圈，李箕坐在花槽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路灯、车灯还有各种招牌的霓虹灯交汇，光芒透着七彩的绚丽。李箕晃晃头，手在兜里摸了几下，摸出一盒烟，但打开一看，空的。

“艹*妈*”

抓瘪烟盒，他往旁一丢。酒精上头，又昏又沉，他咂吧咂吧嘴，左看看，右看看，在花栏的遮挡下，从裤兜里扒了两下，扒出一包半截手指大小的纸包。再摸摸身上，结果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几块五毛。嘴里又骂了声妈，眼珠在地上转了圈，最后捡起了那个烟盒，扯开，把里面白的一面摊开摊平。慢慢撕开纸包，他把白色的粉末倒在盒纸上。因为不舍得有丁点浪费，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小心翼翼的，生怕倒歪。那样子，就像粉末是什么神丹仙药一样珍贵。好久，实在没有了，他才不情愿地把白纸折了，转而轻轻地刮动一小簇的粉末，刮成几厘米长的条状。准备好后，呼一口气，他摁住一个鼻孔，低下头，从左到右，嘶一声，用一边的鼻孔一口气把所有粉末吸了进去。

啊！

下一刻，李箕扬起头，快速眨着眼。在酒精和粉末的双重刺激下，他的表情像高潮了的亢奋，额头上青筋都跳了出来。

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

大概二十，还是三十分钟，李箕看着地上皱巴巴的纸片。那小包东西，是他最后的家产了，本想着晚上出给别人，弄个三五百再混几天的，现在全部没了。他嘴巴干的要命，有点呆滞地看着地面的垃圾，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都是不公。

为什么别人那么有钱，自己却连找个几十几百都要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为什么他们可以大鱼大肉，自己却连吃饭钱都要靠打打杀杀？为什么他们可以开车子住好房子，自己连个窝都没有？为什么他们可以睡那些身材好又长得漂亮的女人？自己连打个炮都要灌酒、下药？为什么他们天生就那么好的命，要钱有钱，要车有车，要房子有房子，要女人有女人……要什么有什么，而自己，却一无所有，活得像过街老鼠？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箕迷迷糊糊来到酒吧对面的便利店，在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砰’地放在收银台上。里面负责收钱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妹，缩了一缩，连忙将水瓶‘滴’一声扫描完，说了声‘三块钱’。李箕盯着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握成了拳。

滴滴——

外面，马路边的车子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

虽然这边不是大街，但也紧邻大街，车来人往，络绎不绝。李箕又往外看了两眼，舔舔发干的嘴巴，掏出最后的几张零钱放下，拿起矿泉水走出去。女孩不敢拿钱，警惕地看着他，直到他出了店门才如释重负，赶紧把钱收了起来，数都没有数。

在门口的摇摇车上坐着，李箕拧开水盖，‘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时光时光慢些……”

前面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的女孩出现在转角，边走着，边把袋子交到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喂——”

“噗——”

李箕的眼珠子半凸着，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咳咳’地狂咳了起来。女孩从便利店门口经过，扫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嗯，好，我在家……”

“……”

隐约听到半句对话，李箕擦擦嘴边的水，扭头看了看。天气热，女孩的T恤的后背都湿了，露出半透明的姣好的轮廓。出来混，李箕见过的女人多不胜数，上过的也不少，但以他的经验，眼前的这女孩，虽然穿得很保守，但绝对完爆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瞄着她的腰和臀部还有长腿，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这样的女人，如果不给机会，他这辈子也上不到。把水倒出来，往脸上泼，冰凉一下让头脑打了个激灵。站起来，李箕把空瓶子‘哒’地扔掉，跟了上去。

云筠挂掉手机，两只手提着两袋‘存粮’，有点吃力。虽然累得手脚酸软，但想想，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几乎都不用出门，她还是挺愉快的。匆匆走过马路，转了一个弯，眼看小区就在前面，手里的袋子仿佛就变轻了，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阿叔。”

经过门卫室，云筠像猫一样轻盈地飘过去。

“哦——”

齐大叔闻声瞧一眼，结果只看到女孩的侧影。什么事那么高兴？嘀咕着，即使看不清是谁，单是听声音就很熟悉了。他又坐下来，转脸拿报纸。然后，就在这大约半秒的空隙，又有一个人走了过去。他瞥到了，回过头，不过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看报。

应该还没到吧？

探着头，云筠忐忑地往自己住的C座偷瞄。几十米外，除了一个老态龙钟的阿婆刚好扶着楼梯的扶手上楼，没见有其他人。松了口气，她提着东西急急忙忙地小跑过去，在楼梯口微微与老婆婆拉开距离，然后就‘噔噔噔’地跑了上去。等憋足了一口气爬到四楼，已经累得险些上不来气，她一边叉着小蛮腰喘着，一边放下一只袋子，腾出手找钥匙。

“呦死呦，个死兔崽，木点礼貌……”

刚拿出钥匙，云筠就听到楼下传来老婆婆的嚷骂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默念着‘阿婆对不起’之类的话赔罪的同时，打开了防盗门。一只手打开里面的木门，先把一袋东西放进去，她跨出一只脚，往外伸手去拿放在外面的另一袋。

然后，她看到对面的楼梯前，站着一个人。

“啊——”

砰一声，铁门甩上了，还来不及完全拖进去的袋子被夹在外面，然后硬被人从里面一扯扯了进去。两只苹果掉了下来，一只被铁门夹得只剩一半，另外一只滚了几圈，勉强在台阶前支撑了一秒，然后‘笃笃’地顺着楼梯一级级地滚了下去。

“鬼叫鬼叫什么咂，现在年秦忍，木得哒……”

刚上二楼的老婆婆吓了一跳，念念叨叨地咒骂。突如其来的尖叫引起了些许注意，但也就仅仅几秒，随后就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