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端慧夫人

乾兴元年，五月初。

戚璟瑶已经入宫半月之久，却还未得面圣。

长乐宫，信阳殿内。

信阳殿装扮的十分别致，殿内简约大方，虽没有别的宫那般华贵，但也不凡。兽炉内飘出阵阵幽香，殿中的侍女拨帘而入。

“夫人，您且歇一歇吧，已经写了一个上午了。”侍女子佩将茶点放在桌案上，却瞧见自家主子，依旧专心致志地写着。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萧忆儿轻声念着这几句，诗经众多，她偏偏独爱《木瓜》篇。

她一边念着，一边将手中的湖笔放置白玉笔架之上。另一手紧握着腰间的玉佩，嘴角轻扬起，面若桃腮，女子的娇羞之态展露无遗。

“子佩，你且让子衿去问问，陛下是否还在崇德殿？本宫寻思着去瞧瞧陛下，过几日便是端午了，本宫想去问问陛下想如何过这端午，好让宫里备下。”

“夫人，您掌管凤印已是辛苦，却是费力不讨好。无论您如何体谅人家，人家也未必念着你的好。”

“子佩，万万不可胡说，若比得上陛下，本宫这些辛苦不及陛下万分之一，这种话莫要说了。对了，新入宫的懿妃病情如何了？”

听闻端慧夫人提及戚氏，子佩便想起那日自己被夫人派遣给中德殿送膳食，却未曾见到懿妃的面。

“回夫人的话，奴婢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前去送些贺礼，并未见到懿妃本人，怕是被人吓得不轻呢。”

子佩所提之事，便是戚璟瑶入宫第一夜便遭遇的闹鬼之事，萧忆儿不想掺与太多，对于这些闹鬼之说，她自是不信的。

端慧夫人萧忆儿乃是如今宫中位分最高之人，亦是年纪最小之人，虽说傅琛命其掌管后宫，可终究还是没什么力度，譬如荣妃姚玟嬿从不买她的账，反而让萧忆儿几次难堪，萧氏有苦不说，还不是因为对傅琛的一片痴心。

子衿已经前去崇德殿打听，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她急忙加快了步子，可到了殿门口，却是扭扭捏捏的不想进去。

就在子衿犹豫不决之时，子佩走出了内殿，心中疑惑：“你这是怎么了？”子佩这才问一句，就瞧见了子衿已经肿起来的面颊，她不由得惊呼：“子衿，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夫人不是让你去崇德殿吗？”

子衿吞吞吐吐的，一手捂着面颊，疼的直咧嘴。

子佩见子衿不说话，便急的直跳脚：“你快说啊，我就不信了这宫中还有欺负到夫人头上的人了？没人知道你是端慧夫人的陪嫁丫头吗！”

可子佩越是这么说着，子衿的眼中越是泪汪汪的：“好姐姐，是……丛晗。”

丛晗乃是荣妃姚玟嬿的贴身侍女，长秋宫的掌事宫女。

就在二人说话间，萧忆儿提裙走出，她本就是柔柔弱弱的，莲步更是轻盈无比，一时间子佩二人更是没发觉。

“子衿？是谁给你气受了？”

子衿听闻是主子的声音，立即上前跪下啜泣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不小心……不小心自己弄的。”

萧忆儿怎会不知，子衿不过是怕自己动怒罢了，可那姚玟嬿主仆几个，平时给自己气受还少吗？

“你还说谎是吗？若是再撒谎，别怪本宫把你赶出宫！”

一语出，子衿再也忍不住地哭诉：“回夫人，奴婢再也不敢撒谎了，是荣妃是侍女丛晗，今儿个奴婢前去崇德殿寻李公公，想问陛下是否得空，可没见到李公公就瞧见丛晗从里头走了出来，说是荣妃给陛下炖了补品让她送来，奴婢本来没有与丛晗说话的，可……谁知她出口伤了夫人，奴婢气不过便与她在崇德殿外起了争执，丛晗……一气之下便打了奴婢一巴掌。”

萧忆儿听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是不知姚玟嬿目中无人，就是没有想到竟然这般无法无天！

萧忆儿伸出手，替子衿揉了揉面颊，这一举动让子衿吃惊不小。

“都怪本宫不好，让你们跟着本宫受委屈了。平日里，本宫算对得起荣妃了，如今便不再惯着她了，子佩，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带着你们去讨个说法！”

素日里，萧忆儿都是平淡如水的模样，怎像这时这般怒火中烧？子佩连忙命人备辇，然后为萧忆儿更衣。

水绿色百褶如意裙加身，青丝绾作流云髻。萧忆儿素来不喜奢华，连带发髻上的珠翠也是多为玉质，玉质淡雅脱俗，正如她一般。

轿辇之上的萧忆儿心中很是不安，如今陛下这才登基不久，后宫便风波不断，自己一直隐忍，可如今的形势，自己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萧忆儿，可是太史院院使之女，怎会怕区区校书郎的女儿？

宫道悠长，仿佛望不到尽头一般。此时天气渐渐阴了起来，空气也是十分闷，让萧忆儿感觉很是不舒服，而抬着轿辇的轿夫似是脚下一滑，轿辇上的萧忆儿受了好大的颠簸。

“怎么抬轿的！摔坏了娘娘怎么办？！”未等萧忆儿发话，子佩便发起了火，对着那几个轿夫使劲儿的嚷嚷。

“好了，本宫也没摔着，你这么紧张作甚，莫要吓坏了他们，本宫也不是那洪水猛兽，有那么娇气么。”

萧忆儿的好脾气是这个宫中屈指可数的，与其说她是好脾气，不如说她有着旁人没有的胸襟，她从不斤斤计较，正因为如此，傅琛才如此厚待与她。

子佩心中气不过，自家主子这么好的人却频频吃亏，要说这轿夫是无心之过，子佩才不信，八成就是有人与夫人过不去。

就在轿夫重新抬起轿辇之时，宫道前头起了喧哗之声，萧忆儿听闻，便抬首望去，原是公主的仪仗缓缓而来，萧忆儿急忙吩咐：“快落轿。”

话音刚落，轿夫将轿辇缓缓落下，萧忆儿起身，柔荑搭在子佩的手臂之上，迈出步子，前去迎着长公主。

昭元大长公主傅颐，乃是傅琛一母所生的长姐，傅颐年长傅琛两岁，如今还未曾嫁人。傅颐性温和，处事极为大气，萧忆儿很是尊重这位长公主。

萧忆儿莲步上前，见傅颐后俯身施礼：“臣妾见过长公主，还望长公主安好。”

按道理，高位嫔妃是不必对长公主施礼的，傅颐见萧忆儿这般懂规矩，面带笑意，到底是出身大户家的女儿。

“端慧夫人客气了，瞧夫人这样子可是要去崇德殿？本宫方才从崇德殿出来，正想到处瞧瞧呢。”傅颐拢袖，娓娓道来。

傅颐所居雍华宫乃是先帝御赐，只因公主未出阁，故而还居住在皇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