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华阳春恩

午后，李胜带人便来到了华阳宫。那阵仗甚是浩大，帝王礼乐皆紧随其后，已至华阳宫外头，莘砚前来通告。

“娘娘，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带着好些个赏赐来咱们宫里了，奴婢为你梳妆便是。”

莘砚正欲将戚璟瑶搀起，璟瑶抬臂制止：“宫中人人皆知我身体抱恙，此时出去尤为不妥。不必梳洗打扮，你且在暖阁前竖起一展屏风，我在后头跟他说话便是。”

蓉婉按照懿妃的嘱咐，这边刚布好屏风，李胜便带人前去。

李胜入殿，由莘砚引着在屏风前止步。见李胜疑惑，莘砚缓缓开口道：“李公公，咱家娘娘还未痊愈，面有病色，怕见怠慢了公公，更怕陛下惦记，故而只得这般召见您。”

李胜暗想，懿妃怕是个难对付的主儿。这便施礼道：“奴才李胜，请懿妃娘娘大安，陛下政务繁忙难以脱身，命奴才前来探望娘娘，陛下有赏，愿娘娘早日康复，又命奴才带话儿，说这华阳宫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尽管提，陛下得了空便来探望娘娘。”

屏风后的戚璟瑶听闻，柔声道：“劳公公走着一回，天虽然刚打春，外头还是冷的很。还请公公照顾好自个儿，不然如何为陛下操劳呢。”璟瑶话落，又便吩咐道：“莘砚，去拿些银两，李公公手下这些个公公们都辛苦了，一点茶钱略表心意。”

莘砚应下，转身于妆匣内拿出两个锦袋分别递于李胜：“多谢李公公了，这袋是您的，这是其他公公们的。”

李胜接过赏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知道，两袋银子分量甚足，他心中越发好奇戚氏是怎样的人，连身边的侍女，都这般玲珑。

长德宫隐月阁。

慎贵嫔韩舒芊正听着侍女说起戚璟瑶入宫一事，不禁陷入了思绪，从侍女慕青口中得知，这戚璟瑶入宫虽算不得什么大事，却叫承欢殿那位好生不痛快。

“嫔主，奴婢听闻荣妃生了好大的气，只因懿妃是昭元长公主引荐入宫，自是不痛快。”慕青一边说着，一边为韩舒芊整理裙角。

韩氏笑意盎然，心道终究有人能让姚玟嬿动怒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多行不义必自毙，要说伺候陛下，本嫔比他入府还早，只不过她是陛下纳的第一人罢了，出身不高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本嫔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我父皇与摄政王交情甚好，若不是那姚玟嬿从中阻拦，本嫔的位分不见得比她低。”

提及此事，韩舒芊便怒火中烧，本来属于她的太子侧妃之位被姚氏所替代，故而傅琛登基后，只封了韩氏为贵嫔。想起摄政王，韩舒芊的心，便不能不作痛。

慕青听闻，频频点头称是：“嫔主说的极是，荣妃出身不好，且多次顶撞长公主，长公主对其更是不屑，故而主子您不必忧心，恶人自有天收，这不，懿妃入宫了，奴婢想着荣妃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呢。”

韩舒芊似是久坐有些乏累，这便伸出柔荑，慕青俯身将其扶起，突然想起些什么，示意慕青靠近。

只见韩氏在其耳边窃窃私语，慕青点头授意，然韩舒芊面容舒展，嘴角逐渐上扬。

她韬光隐晦这些年，终于等到了机会。韩氏心中寻思着，戚璟瑶到底是什么身份，入宫便封为妃，这例子在本朝也是绝无仅有的。

华阳宫内，莘砚送走了李胜，转身回到寝殿，瞧着气色极好的璟瑶，她怎么也想不通，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叫戚璟瑶瞧个正着。

戚璟瑶忍俊不禁，莘砚是从小便在自己身边伺候着的，一举一动被璟瑶尽收眼底：“说吧，瞧瞧你那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本宫给了你气受。”

一语出，蓉婉亦是掩面巧笑：“莘砚姐姐，有什么话你就说嘛，咱家主子又不能吃了你。”

莘砚听闻，面颊微红，更是恼的不行：“奴婢就是想不明白，娘娘入宫也是几日了，先是避开了册封礼不说，连陛下身边的内侍也不见，奴婢是怕日子久了，陛下对娘娘的新鲜劲儿就过了，奴婢是为娘娘不值，这京城第一才女若是隐没在宫中，岂不可惜？”

莘砚话落，心头竟是涌起好一阵失落。戚璟瑶听闻，却不以为意。

“知道你是个机灵的，这陛下既然命我入宫，便也不会辜负了我，这不命李公公前来传旨，陛下是怕六宫小瞧了我。”

而对于这‘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呼，更是让戚璟瑶忍俊不禁：“旁人以讹传讹的话你也信，还京城第一才女，即便是我自个儿听见了，都害臊的很！”

莘砚素来心直口快，可是却是实打实的对璟瑶好，戚璟瑶方才说李公公此举乃是陛下垂怜，可莘砚就是不明白。

“陛下当真这般想吗？昨儿个奴婢听荣寿说，陛下先前很是宠爱荣妃，对端慧夫人也是恭敬有加，奴婢是害怕，日后主子被陛下所遗忘。”莘砚方脱口而出，立即便觉得不妥，急忙跪下：“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娘娘责罚。”

戚璟瑶见莘砚这般，心头怜惜的紧，她急忙上前将莘砚搀扶起来：“本宫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何况你与蓉婉对本宫而言也不是下人，傻丫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心思。”骤然自称为‘本宫’，戚璟瑶还有些不习惯。

“如今我没有那些心思去揣测旁的，我只知道父亲的愿望落空了，我只知道，想再见一面母亲，怕是难了。”

继而一阵叹息，其实戚璟瑶心中明白的很，这一切，不过是旁人的推波助澜罢了，朝中有人不想让父亲离开，那便是戚氏一族对于朝廷还有些用处，而自己进宫，无疑是对父亲的要挟罢了，什么陛下思慕自己的才情，都是哄骗人的，这宫中不乏有才情的女子，为何单单选中自己？

戚璟瑶的忧伤转瞬即逝，仿若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不为自己搏一搏，还得想想年迈的父亲，以及戚氏一族的荣耀，如今，都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