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寻死死寻杀心生

缓了缓，玄悲突然出言道：“阿弥陀佛，众位施主莫要再吵，此行毕竟我等都是为着一个目的而来。”

铁无常道：“大师说得不错，那我们就动手吧，此时已至最佳时机。”

玄悲道：“铁施主在理，那就劳烦铁施主动手为江湖除去这邪魔。”

哪知铁无常却面露微笑，随意摆摆手道：“这等天大功劳，晚辈自是不敢与大师争抢。”

玄悲合十双手，却不答他的话，竟突然转过头看着剑空，道：“阿弥陀佛，梦寐以求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剑施主还在等什么呢？”

剑空心中冷笑，表面却一脸恭敬，道：“大师这可就说错了，要说良机，对于我们哪一个不是良机呢？”顿了顿，他接着道：“既然洪大哥这么想坐那丐帮帮主之位，那么就请洪大哥出手吧。”

洪三通道：“这人一老，身子骨难免就有些不好使，就劳烦让夜小兄弟替老人家动手吧。”

夜不探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几人推来推去，这时却见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自己。

他心中倏然一凉，嘴里连忙道：“不是晚辈不愿，晚辈着实害怕那上官斗天得紧，万一到时他突然起身，那晚辈......”

花红尘忽道：“之前他站着时你却不害怕，此时他倒下你却知道害怕了？”

夜不探脸色阴沉，恨恨道：“你若不怕，你去！”

花红尘面色不改，扫视了众人一眼，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冷笑。

突然，她身子一动，捡起地上的那柄雪白长剑。

下一刻，她竟直直地将剑向着上官斗天的心口刺去。

但闻“呲啦”一声，剑入三寸。

没过多久上官斗天胸口的衣衫便渐渐显现出一片极为妖艳美丽的血花，纵使神仙来了却也难救。

众人脸上莫不是现出种痛快至极的表情。

玄悲高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邪魔既除，江湖已定。”

洪三通阴冷一笑，道：“可我等却不是那邪魔......”

铁无常道：“不错。”他突然看着夜不探，又道：“不知夜贤侄......是否心中仍有惧意？”

夜不探闻言，连忙摇头笑道：“晚辈何时怕过？”

玄悲道：“既然如此，上官施主本是由夜施主‘带来’，就劳烦夜施主将他‘带去’吧！”

夜不探虽心中极不情愿，却也只得沉着脸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极是懊悔为何非要在众人面前逞能。

他是真的惧怕”神剑斗天”，纵然此刻上官斗天已然身死。

不消片刻，整座峡谷就仅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丑陋侏儒，一名绝色女子，还有一个死人。

花红尘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上官斗天的尸体。

默然良久。

突然，她仰天长叹一声，接着脚尖一点。

叹息声犹在耳边，整个人却已飘然离去，仿若一位红尘仙子。

夜不探盯着她的妙曼背影，止不住在心中咒恨道：“早晚有一天叫你个贱人知道我‘玉面郎君’的厉害！”

接着夜不探便转过眼看着上官斗天，面上冷冷一笑，又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最后却是要我来帮‘神剑斗天’收尸！”此刻他终是没有了惧意，心中只觉甚是有趣。

缓了缓，他又突然冷笑道：“我便收了你的尸体又如何！”

夜不探果然如他说言“收”了上官斗天的尸体——他随意寻了一处悬崖便将上官斗天扔了下去。

凄冷无边的山谷中不时传出几声嘶哑的鸟鸣，冰冷刺骨的寒风猛然来袭，浩瀚江面一阵阵浓雾渐起，天地间一片萧瑟衰败的景象。

乞儿正呆坐在一块巨石上。

与洪自在离别已有些日子，可他却丝毫没有寻到妹妹的下落。

此刻，乞儿的心中仅剩下悲痛与绝望。

乞儿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浩瀚无边的江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步一步向着前方不知名的大江行去，行得缓慢却极有力道，在地面留下一连串又深又长的脚印。

近了，乞儿已行至岸边，脚下便是冰冷漆黑的江水。

他却仍呆呆地望着远方，满面悲伤，同时嘴里喃喃道：“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为你们报仇，孩儿只好以身作陪，妹妹，还望你不要怨哥哥先走一步。”说话间乞儿脚步未停。

江上已完全被乳白色的浓雾笼罩，他瘦小单薄的身影印在其中，一时间更显孤寂凄凉。

只是下一刻，浓雾中的人影竟突然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乞儿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团黑影，由于浓雾缠绕，再加上心绪不平，他一时之间竟没有看清那东西的真正模样。

只是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愤恨，他不由得恨恨道：“我要寻死，你竟拦我？”说罢便伸出手去，同时口中冷冷道：“待我弄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只是下一刻，乞儿却是充满惊讶。

原来这团黑影竟是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见他那凄惨模样，乞儿觉得他应是早已死了。

只是乞儿却又突然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什么都没有再想。

呆愣半晌，乞儿竟忽然凄冷一笑，喃喃道：“想不到寻死的人却是寻到个真正的死人，也不知到底是谁在‘寻死’？”

这一刻，乞儿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寻死的想法。

只因一个死人就“死”在他眼前。

他心底猛然醒悟，明白了“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那是一种极度悲哀却又不能形容的痛苦。

乞儿盯着面前死去的男人，伤感一叹，低沉道：“唉！同是天涯沦落人，便为你找个家吧！”他突然又仰天悲痛大呼道：“只是我这个沦落人的家却是永远找不到了......”

说罢，乞儿便欲伸手将男人抱起。

他看着男人的脸，不由得内心再次一震——即便是死了，这男人却仍然悲痛不堪。

哪知就在这一刻，乞儿注意到男人的睫毛竟微微动了动。

夜色已深，无星无月。

乞儿不自禁地再次添了些柴火，火光跳动映在男人苍白痛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男人的身体却是已渐渐好转起来。

乞儿注视着他，不禁摇头苦笑道：“想不到却是个活人......”只是转眼间，他又突然感叹道：“活人好......活人好......”

男人终是渐渐转醒，乞儿被一阵低沉无力却又好似争吵一般的声响从睡梦中惊醒。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默默念道：“上次洪老将我吵醒，确是要教我习武，你......你可是也能教我习武？”

乞儿说完却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喃喃道：“看来我是想着‘报仇’二字已入疯魔，怎么可能随意一人就有洪老那样高强的武功......”

说罢，他又是狠狠地甩了甩头，将心中杂念渐渐摒去。只听得男人口中一直无意识地重复道：“水......水......”

乞儿重重一叹，好在火堆还未熄灭，便拿起一把柴火，接着撕下一大块衣襟，去得附近沾满了淡水回来。

乞儿将衣襟对准男人干裂枯燥的大嘴，接着用力拧下了一连串干净清澈的水珠。

男人宛若是久旱逢甘露，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一个劲的将水吸进嘴中。

过了好一阵，男人终于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一时之间乞儿却也弄不清他此刻心中到底是何感受，不由得喃喃道：“想不到救一个人竟然是......”说到此处，他却是再难以说出一个字来，只是转眼便又自言自语道：“却不知杀一个人又会是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杀一个人的感觉？”

“那感觉可不好，至少我杀人从不曾感觉到‘好’这个字......”

“救人的感觉......我却也觉得不好......我却也觉得不好......”

男人接连说了三句话。

虽然男人说得极轻极慢，不参杂丝毫感情。

但不知怎的，乞儿却能感觉到他说的每一字都极有份量，每一字都饱含情感。

默然良久。

乞儿倏然道：“但你的的确确‘救’了我。”

男人道：“到底是我救了你还是你救了我？”

乞儿突然鬼使神差道：“我救了你......我感觉......好......你救了我......你感觉......？”

男人道：“我感觉不好......我感觉不好......”

乞儿道：“但我的确救了你，你也的确‘救’了我。”

男人道：“那你是否需要报答于我？”

乞儿道：“那你是否同样需要报答于我？”

“教我习武！”

“替我杀人！”

二人同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