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写发言稿

肖秋林讲完的时候，他看见台上的领导们对着他互相交流着什么，金局长还用手招呼了一下赵科长，意思很明显，要了解一下眼前这个新来大学生的情况，起码要知道一下叫什么名字。

肖秋林又朝台下看了一眼，他看见王高平在最后一排，诧异地看着他，脸色绯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又有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想一会下台给王高平解释一下发言人换成他只是突发性的偶然。

这时台下的刘繁荣走了下来，也不看其它新人，而是径直走到肖秋林的身边。

肖秋林掏出红塔山香烟，秋林便赶紧掏出来，给刘经理敬上，又朝前走去，走到正议论着他的领导们面前，一一散烟敬上。

那时一般的干部都抽红梅，软遵之类的中级香烟，这新人一来就是抽的高档香烟。

“这样的大学生不多，有思想！”金局长对他说一句话，很满意的神态。

“谢谢金局。”

金局长微笑着说：“今天就是你们正式报道了，今后好好在单位干，只要有能力，局里大有你们施展才华的机会的！”

“这肖秋林，家里给他在局后面的锦绣小区买了套商品房，那里的商口房已经封顶了，局里有一些干部也在那里买了，那里很快就要交钥匙了！”赵科长上前，插嘴说到。

“是吗？”肖秋林这时不仅引来了金局的侧目，那些新人们都一下子众星拱月般把金局和肖秋林围在中间，看着他，就像一个焦点。

“谢谢各领导，买房那是我的父母买的，父母的钱毕竟是父母的钱，以后我要靠自己的能力挣钱给父母买房，也是孝顺父母。”

“这大学生，我喜欢，赵科长我说你要是没有留在局精测组，我还想他到我的分公司去呢！”刘繁荣在一旁咧嘴笑道。

“好，一个人在单位能好好干的，一定是在家里孝顺父母的！走，吃饭！”金局看了肖秋林一眼，然后朝前走去。

“今天是局里给大家的欢迎大会，大家在局食堂吃饭，明天各位就奔赴各自的岗位了！”王柯站在前台用话筒放大音量，对着各位新人作着今天的最后的安排。

大家便都跟着金局朝局食堂走去。

肖秋林并不想走在最前面，只想和王高平走在后面一道，此时已经身不由己，这时大家似乎都围在他身边，好似觉得他不应该走在后面，而是应该和领导们走在前列，就像未来领导的接班人，一开始，就有那样的势头。

来到食堂，金局停住脚步，转身对大家说：“局里也是大家的家，今天为大家准备了丰富的自助餐，要吃什么随便拿，但是不要浪费了!”

大家便都异口同声地回答着：“谢谢金局！”

等肖秋林跟着领导后面把饭菜打好，举目望了一下，竟然没有看见了王高平他们了，王柯在招呼他过去坐，他便坐过去，顺便问了一下。

“嗯，你说王高平他们呀，他们那个分公司工程任务紧，开完会，分公司的车就把他们那批人接走了，今天直接下去。饭都不来及吃，现在应该去宿舍收东西了！”

“这么快？”

“是的，嗯，今天你们精测组长朱明文还说过来一起吃饭，见一见你。刚巧他今天下午临时有事外面出差，要过两天才回来。我也给你们精测组的冯大姐他们打了招呼，一会吃完饭后，他们过来接你去看看办公室！”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肖……秋林，是吧！”

扭头一看，是刘繁荣来到了他们这里。“刘经理，请坐！”

刘繁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们的身旁，道：“王柯，我说真的，你们当初怎么不把他分到我这里，而留在朱明文精测组那边？”

“刘经理，咳……这……这是局里的统一安排，是金局点头认可的！”王柯一脸无奈地回应道。

“刘经理，我在局精测组，也会经常下到各个公公司，如果您有用着我的地方，可以弄我去您那里助勤什么的，都可以，您瞧得上我，是我秋林的荣幸，以后能有机会在您手下，跟着学，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好，那就说好了，你们新来这一批大学生，我就喜欢你！我的眼光是很准的，你看看，国家XXX……”

刘繁荣有一个喜好，就是在高兴的时候喜欢妄议政治人物，说着一些听来的野史……这是他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却从来没有发现，还以为是和自己建筑工地的兄弟们打成一伙的优点，也是他男人气魄体现！

肖秋林怔了一下，他想起了，想起了刘繁荣在将来出事，就出在他这张喜欢妄议的嘴上，他想提醒什么？

这时，有人过来叫他：“刘经理，金局在包房那里叫你过去！”

“好！”刘繁荣应了一声。

王柯并不知道肖秋林在想什么，看见他发呆，叫了他一下：“怎么了？”

肖秋林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笑道：“挺喜欢我们公路局食堂的这种氛围，伙食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领导和职工都在一起吃饭，这也是一种公平的待遇和象征。”

吃完饭，局里也下班了，他们这批分配来的新人却忙碌了起来，分到下面分公司的人要回去收拾包裹，少量分在局里肖秋林们这些人要准备好明天的工作，肖秋林和王柯回到人事科，拿了他的物品。

“肖组长，我听说你分到我们精测组，我来帮你拿东西！”这时，一个妇女也来到了人事科，说要帮肖秋林的忙。

“嗯，秋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精测组的冯佳，冯大姐！前两年从中建局调到我们这里的，工作经验很丰富。

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了，她带你的临时先暂住的宿舍。以后你家房子装修好了，你再慢慢搬，其实，你一个单身小伙子，住在单位也很方便的！”

“谢谢王哥！谢谢冯大姐！”拿了东西，肖秋林便跟着冯姐朝局的单身宿舍区走去。

“肖副组长，听说你一来公司，家里就买了一套房，这个单位宿舍只是临时住的？”对于这个新人一来公司上班，就买了房，冯大姐显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唉，家里买的，不是我的钱！”肖秋林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

跟着冯大姐朝局办公室大楼右侧走出去，有一幢八层楼的建筑，九十年代建筑就有规范，超过八层的要安装电梯，八层以后的不用安装电梯，那时的建筑普遍都是八层，正好顶到不用建电梯的那道红线口。

这是单位的宿舍楼，正式职工没有分到房子的都可以挤在这里住。中间是楼道，两侧是房间，房间前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房子有一个特点，是四层以下房间要大一些，两室型的，里面还有厕所，适合有家有口的职工住。

四楼及以上是集体宿舍型，四五个人一间，比学生宿舍好在不是上下铺，只是厕所公用。

国营企业的职工宿舍区特点这里统统都有：吃饭在食堂，打开水在食堂，洗澡在食堂边上的浴室，水电费免。

“肖副组长，人事科特别打了招呼，说你是临时住，刚好新来的这批大中专生都走了，就安排你现在一个人先住五楼的集体宿舍，说是集体，现在也只有你一个人住。”，

“好的，谢谢，冯大姐您是住哪里呢？”

“我和我爱人现在没房子，就住在一楼！”

冯大姐手脚勤快，才一会儿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搞得肖秋林很不好意思。

“冯大姐，歇会儿吧，麻烦你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外面买点水来。”

“没什么，我爱人现在还在中建局，不怕你笑话，我调到这里，是一个这边舅舅帮忙。

爱人一是单位在外，二来也是长期在工地上跑，家务活我干惯了。以后我在中建，以前是顶替进去的，一开始在工地也是干杂工，后面结婚了，我爱人把我弄进了工地的测量组。”

“冯大姐，工地的测量比较辛苦吧？”

“肖副组长，这个你懂，你们有文化，会计算的大学生一般在架仪器的中心控制台。

我呢，是远离控制台四处跑点定位的。为了定位好自己的前、后视点。那时我的主管让我每天白天黑夜练吊线垂，能保证手提一根线，一根吊杆支撑下，一两米的距离之间，线垂尖纹丝不动对准控制点一个毫米以内。

如果他的前后视吊的线垂对不准，全站仪控制台的闭合环在误差以外，主管会叫我滚的。”

“其实冯大姐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测量的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不管在控制台，还是你们前视点，后视点，都一样的重要。

我以前在交大，我们搞测量实习的时候是在NY市勘测设计院，设计院里的工程师就是我们实习老师。

我们当时搞贯通测量，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背着几十公斤重的仪器和脚架爬上爬下。

贯通测量最难的是有时要进郊外密林，这片密林里穿行，最怕老蛇钻进裤筒里，须要用结实的绳子把裤脚扎紧，以免蛇钻进裤铛……”

“肖副组长，没想，你年纪轻轻，你一线实践经验这么强呀！我虽然当了多年的老测工，我最怕的是做垂直观测时，系着安全绳从建筑楼顶往下坠，有点像城市高楼里洗玻璃幕墙的那样……

所以，你说，我那些都能做，做这点家务小事，算个什么呢！”

“冯大姐，佩服你，一般测量都是男的做，女性做得不多，你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很好。你这样的人我最佩服，其实真正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靠依靠别人！”

“是的，有人靠上学改变命运，有人靠当兵鲤鱼跳龙门，很多女性靠嫁人改变命运，但是我现在觉得，靠自己改变命运最可靠！”一听这冯大姐说话，就知道她是个直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