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事科训话

随着人事科门外的一阵喧哗，一群人从这里经过，有人还探进头叫着赵科长。

肖秋林们这批新来大中专生的领导接见大会马上要就要召开了。

赵科长夹着一叠资料和一个硬壳的笔记本走在前面，王柯叫上肖秋林，跟在后面。

前面已经有了一批人，看得出，都是新来的大学生，一个个充满好奇和兴奋的模样儿，其中还有三个女生。

新人们都争着要走在前面，这是一个讯号，也想进了会议室坐在第一排，给局长一个好的印象。

肖秋林却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在王柯的后面，直到成为这群人中尾随其后，然后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矮子王高平一起，走进了公路局那间安放着投影仪，地上铺着猩红地毯的会议室。

会议室前方是一个椭圆形的桌子，中间凹下去，放着几盘花，上方挂着一幅条幅：“NY市公路局1994年大中专生入职大会”，下面是一排排的的软坐椅。

会议室左侧的墙上贴有入党宣誓词、国际歌，国歌和党员活动室的一些宣传画。最吸引人的是会议室的右侧，是一排橱柜式的展示柜台，新人们都挤在那里看着。

展示柜台里面放的是公路局所做工程获得的奖杯和奖状，最顶层最大的一个奖杯和奖状是鲁班奖，这是建筑界最高的奖项，一个建筑类的企业能获得这个奖，是实力的体现。

进入会场后，赵科长和王柯们坐在前排，他们一会和要局长坐在上面的。赵科长在上面埋头看着自己的资料，王柯则在上面看着肖秋林，示意着点头叫他上第一排就坐。

肖秋林却朝他微微一笑，和王高平站在后面。

“你好，我叫肖秋林，这次来公司的新人！”

“我见过你！”王高平早就发现了他，现在秋林主动示好和他说话，他也愉快地伸出手，彼此握手，新人是最容易交到朋友的，只需要对方的一个善意举动。

在其他人坐下后，他就挨着王高平在新人们最后一排的角落边坐落下来。

大中专女生分配进入公路局，本身并不多。局里技术主管及以上级别未婚的中高层干部都会纷纷下手，工作单位的男女恋爱，爱情理想成份就会变得很现实。

女生想要寻找身边优秀的男人，刚分配到单位的新人、一般职工是没有多少地位和实力去靠边的。所以，也可以说，新来的三个女生也是为公路局的那些有实力的中高级干部准备的。

后来的事实也是如此，和秋林同进单位的这三个女生，周海燕、罗敏和杨丽很快就嫁给了局里的干部。

女性结婚嫁人本是一条捷径，原来都分配在下面分公司的她们三人，结婚后，迅速调回了总部。周海燕进了局办公室，罗敏资料室、杨丽老公是工程部副总，进了工程部做预算。

而肖秋林他们这一批来的男大中专生，不管有关系否，不管给领导送了礼物否，在建筑企业这样一个实干的企业里，一个个都还必须得拼，拼得出头否，那最快也得至少两、三年的磨砺，成龙成蛇得看造化。

肖秋林其实明白，自己分配到局里做测量工作，是工程中最累出最不出彩的分部分项。

工程部里最容易博得领导认可，又和领导走得最近的预算，预算出来一个工程是赚是亏，单位里的钱多钱少是领导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预算员首当其冲要和领导一条心，也最容易和领导连在一起，上升和晋级直接就是近水楼台。就像很多单位的财务都是老总的心腹一个道理。

“秋林，你看，坐在第一排，和我们一起提前三天来的建筑学院的杨宇就因为没有分配到预算员岗位，天天在单位的宿舍里发火，还在宿舍里的墙上大大书写了八个大字。”金局长还没来，会场里大家还在吵杂着，王高平便在后面悄声给秋林说着这批新人里的事。

“哪八个大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啊，他？前排哪个？”肖秋林在王高平的指点下看着坐在第一排那个叫杨宇的大学生。

“好像我们这批新来的，正宗的大学本科就杨宇和你两个，三天前我们来报道时，赵科长还说要他写发言稿。

后来他因为不满意没有分配他搞预算，分他到一公司下面搞施工，他不满在墙上写了那八个字，被人举报了……后来换成陈绩那个中专生发言！”

“还有人举报？”说到这里，肖秋林便也想起八个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这四个字他没有对王高平说出来。

这时，一个微凸着肚子脸色白净的中年人带头，后面跟着一排人走了进来，径直朝台上前方最正中的真皮椅子上坐下去，身体往后靠。其它人也鱼贯落座。

会场里原本的吵杂声和窃窃私语声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主席前排的赵科长和王柯马上站起来，赵科长是是这次接见大会的主持人，一见此人便给新人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公路局的金局长。”肖秋林他们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欢迎。

“今天，我们的大会有四个内容，第一、由我给大家介绍我们公路局；第二、把我们公司的领导介绍给大家认识；第三、请在座的各位大中专生给领导做自我介绍；第四、新人代表发言……”

会场里变得十分安静，新人们都聚精会神，又认真地在赵科长的介绍认着前排的领导，有总局的领导，有分公司来的经理等。特别是分公司经理，新人们认得很仔细，分公司经理就是他们分下去后的老大。

接着会议内容到新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站起来轮番自我介绍完毕。

金局这时点了点头，说道：“欢迎大家来到我公路局，分配地点我们人事科已经作好了周密和严谨的安排，大家要服从局里安排，进了这里，这是我们公路局的人，就是我们的员工，就得按规矩办事……”

说到这里，金局朝赵科长点点，说，“好，继续下一项。”

“下面请新人代表肖秋林发言！”赵科长说完，自然朝台下的第一排看去，竟然没有发现这个人，一时竟然有了一种慌乱感。

肖秋林便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朝前面走，走到主席台的前排，朝领导们敬礼，然后站在第一排的边上，开始发言。

“作为我们公路局新进的大中专学生，来到单位，我们要尽快成熟起来……”这些是他已经理好的发言稿，不用看稿纸，他神态自若地，就像和大家谈心一样流畅地说出来。

“市场是什么路？有市场，便可以让一个企业有一个可预测未来的前方。我们企业的强大，也是给国家支撑。我们是国营企业不断向前发展，就是国家大力发展经济的前提。

比如有一些科研，我们企业就可以搞起来，国家也才有足够的精力搞高科技研发，要让中国真正在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一定要有强大资本去解决争端，我们国企就是国家发展的排头兵，我们企业的强大，就是国家的强大。”

肖秋林的话让原来只是惊慌没有看见他的赵科长现在变得瞠目结舌。不由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王柯，王柯却神态自若，仿佛他不曾给秋林审过稿一样。

赵科长再看了看金局长，局长居然是面带微笑，一付欣赏的眼光看着肖秋林。

不过，这时，有人提出了异议，是一个叫刘繁荣的分公司经理。这个人是金局的红人，也只有他敢在金局长听得津津有味打断发言人。

坐在前排刘繁荣，一看就是一付领导模样，问道：“如果我们企业只是一味给市场让路，是不是就把市场的位置抬高到员工的地位了呢？”

这个问题其实特别有意思，也特别有难以理清的逻辑关系。

九十年代开始，不管国营，还是私营，市场经济让让市场位置已经抬得很高。别的不说，就说公路局里，从以前国家分配工程，到要在市场竞争获得工程。

公路局专门成立了一个经营科。虽然公路局具有一级施工资质的建筑企业，只有他们有资质对大型桥梁、隧道可以投标，但市场放开了，外省的，还有包括中铁局这些兄弟单位也要来竞标。这时经营科，就显得特别重要。

经营科最先和市场接轨，为了拿到标段，飞机天上飞来飞去，地下火车跑来跑去，出差差旅费用报销也很高。

拿到了标段，总公司的工程部加班加点做出标书，经营部又得到处跑，中标后，经营科的员工提成可以达到上万元，而全公司没有任何员工有意见。

因为如果没有经营科拿到的工程做，大伙儿的工资哪里发？

经营部打头阵拿到工程项目，有些工程甚至要做好几年，大家都有油水捞。

可是，这些话肖秋林不能说，说出来就没有水平了，长大成人了，进入了单位，大家能理解的东西说不能点破的。

用其它话代替，更显水平：“我们企业不强大，国家不富强，在国际有何地位可位，80年代，一个小小的台湾经济总量可以达到我们国内生产总值的差不多一小半。

如果国内的经济实力强大到可以大大超越压制其，其还可以在国际舞台像小丑一般跳舞吗？有其位置吗？

我们企业强大了，企业里的每一个员工都会有更强的幸福感！也是为国家强大做贡献。

我作为一名刚到单位报道的新人，我想，我们必须扎实在我们局里这块沃土上踏实工作，老实做人，并且要在未来的市场竞争里找到我们每一个人的位置，我们每一个技术人员有核心竞争力，单位也将有核心竞争力！”

这其实也是肖秋林的心里话，也是对大家的一个提醒。

因为再过几年，公路局将会出现重大的变革，这变革和市场也是息息相关的，因为公司为了创效益，为了更大的发展，大量精减员工。作出一个企业技术人员，也要在市场学会让自己的技术也好，市场适应度也好，走在前列。

肖秋林话让会场里再次产生一阵不小的动静，有些人就算看不到未来，但是能感受这种感受。刘繁荣带着第一个对秋林的新人发言干劲十足地拍起了巴巴掌。

台上的其它人也拍起了掌，因为他是最后一个来报道，单位宿舍还没有去入住，台下的新人们大都不认识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学生这神乎乎的一番发言听得晕头转向，也不由跟着领导们拍起了巴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