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枝柳叶

    班主任宣布从即日起每天晚上加两节晚自习课，宣布一出，气得同学们差一点集体退学，他们知道这是响应校长的号召冲刺中考，可老庙中学已经多年没有人考上高中了，他们又不想破纪录。

但是很快，晚自习的好处就彰显了出来，成了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课，同学们每天对晚自习的期待从早自习就开始了。

首先，晚自习课班主任不是每天都来，来了也不是一直都在，布置一下学习任务就走了。只要班主任不在，教室就还是个不错的地方，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其次，男生和女生的交流开始变得频繁。不知道是天黑了容易话多，还是晚上8点后思维比较活跃，临近毕业的男女同学们像突然醒悟了似的，都变得开朗大方起来。很多彼此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生和女生一经聊起来才发现毫不生疏，像见到了老朋友，同学们的感情迅速升温。教室很快变得小了，这么多升了温的感情已容纳不下，出去约会迫在眉睫，没有人再去无聊地呆看窗外的虫鸣鸟叫。

不合时宜的是，班主任呆在晚自习课堂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严重阻碍了同学们感情的健康发展。不过，他们很快发明了新的交流方式：传纸条。

看到晚自习课堂上风平浪静，同学们都埋头书写，班主任很欣慰，坐在讲桌旁面露微笑。直到有一张纸条传到了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被他刚好抬头一眼捉到，班主任才有了被蒙蔽的感觉。

“谁传的？”班主任说话和他走路一样快。

纸条还在那女孩的课桌上没来得及拿，那女孩是班主任的侄女，坐在第一排。

“不知道……”侄女说。

“传回去！”班主任说话似条件反射，让人来不及反应，只有照办。

侄女迅速把纸条后传，身后的同学都烧手似地按原路往后传，一眨眼，纸条回到了起点：郑事成。

同学们一阵窃笑。

一向自恃头脑机敏的郑事成顿时傻眼了：班主任太厉害了！简单粗暴到不用动脑，动动嘴就把案子破了！那谁谁谁也真是的，让你往后传你就往后传？靠！

“跟我到办公室来！”班主任对事成一勾手。

事成还算机敏，把纸条揉在手里，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偷偷扔了。

班主任觉得此风不可长，从此盯紧了晚自习，纸条的流通就此中断。

下午，文明坐在双杠上焦急等待着天黑，他准备单独带柳翠一起逃晚自习课，开初三2班约会之先河！旁边的郑东在一上一下地猛拉单杠，他和小朵进展缓慢。

阳光耀眼，酷暑将至。文明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他感觉此生至今，最激动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越过郑东一上一下打桩机一样的身体，一个深藏在文明心底的身影出现在操场上，确切的说是两个，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那是老庙中学的校花，文明的暗恋对象，初三1班的双胞胎姐妹柳枝和柳叶。

不和谐的是和校花一起的细长的弯弯身影，静如高粱垂穗，动如螳螂展臂，是郑事成。

郑事成看见文明和郑东，就丢下校花朝他们走了过来。

郑东吊在单杠上对事成说：“怎么！泡校花呢？”

事成一甩头发扬着细脖说：“你说呢？”

郑东说：“对！反正泡谁结果都一样，那就可着校花泡呗！”

事成看了文明一眼对郑东说：“那可是人家文明的梦中情人！”

文明一笑说：“我早就没那个想法了！你不用管我，加油事成！”

郑东笑了起来，说：“事成！文明的意思是你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随你的便！”

事成怼了一拳郑东，说：“你们也就是嘴上牛逼！你们泡着了吗？”

郑东手一松落下单杠，说：“行啊事成！敢跟我动手了。来！文明，把他挂上！”

文明一跃跳下双杠，两个人把事成举起来挂在了单杠上。

事成的腰太软，挂上去居然直不起来，硌得小肚子疼。事成说：“你俩快把我放下来！哥们儿这两天拉稀，没劲儿，下不来。快点快点！”

两人拍拍事成的后背说：“加油！”转身回教室了。

事成大喊：“快回来！文明，你不想追柳枝了吗？你会后悔的！”

下课后文明立刻来找事成：“‘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事成倒不记仇，揉着肚子说：“你那封情书送给柳枝了吗？”

文明说：“没有啊！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事成说：“我可以帮你给她，我现在跟她很熟。”

文明说：“我觉着给了也没戏，自找难看！”

事成说：“那不一定，她还打听过你呢！”

“真的？打听我什么？”

“她问你是不是和我一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文明顿时兴奋起来：“你是怎么和她熟的？”

事成说：“柳枝是柳何湾的，和我小姨一个村。前几天去我小姨家碰到她，一聊才知道她和我小姨父家还是近门的，论起来还是表姐哩！”

放学后，文明回到家，在初二的旧历史课本里找出了一年前写给柳枝的情书。

初二时，柳枝和柳叶从别的学校转到老庙中学，她们一来，立即就成了学校里最靓丽的风景。她们的相貌突出穿着突出气质突出成绩也突出，该突出的地方都突出了。当时村里还没有通电，文明他们正满村里跑着去有电视有电瓶的人家里看《新白娘子传奇》，文明觉得柳枝和柳叶完美得就像白娘子，又观察了几天，发现其实比白娘子还完美！

而且，文明坚信自己与众不同的是，他能看出柳枝和柳叶的不同之处，而别人总说她们俩一模一样。尽管她们的穿着打扮完全相同，但文明能一眼看出谁是柳枝，谁是柳叶。文明只暗恋柳枝，至于为什么，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柳枝微笑、害羞、活泼、安静的样子，总是出现在文明的眼前，无论上课、下课、路上或者家里、梦里，无时不在。只要能看见她，就是快乐的，只要看不见她，就是无趣的。

“不可能有比柳枝更好的了，就算有比柳枝更好的，也没有柳枝好！”文明想。

文明还想，等初中毕了业，到十八岁就把柳枝娶回家。可掐指一算，那还要三年！三年太久了，简直是地老天荒！文明等不及了，起码先写封情书，把这事儿定下来！

经过几个晚上的反复修改，终于把情书写好了。文明看了几遍，觉得还算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境。可他嫌不够好，又费了好大劲借来一本《情书宝典》，打算借鉴一下。打开一看就惊了，人家的语言华丽优美朗朗上口，自己写的简直就是一篇破日记，一对比，一点文采都没有了！文明放弃了自己写的，在《情书宝典》上摘抄了几段，再把它们无缝衔接起来，再一读，牛逼多了！

文明想，在送情书之前应该先跟柳枝混个脸熟，不然别把人吓着！文明就开始和柳枝搭讪。

文明的座位靠窗户，只要柳枝出现在校园里，文明就能马上看到，然后就赶紧出教室迎上去。可是照了几次面，文明的心里越来越凉。柳枝的眼睛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片刻也没停留，和从一棵树上一扫而过一样，也可能根本就没扫到，文明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和希望，想好的词根本说不出来。

文明强迫自己必须要和柳枝打一次招呼！

一次解完小便从厕所出来，正好看见柳枝来上厕所，文明赶紧缩回厕所等着。男厕所里就文明一个人，估计隔壁女厕所也就柳枝一个人，因为那哗哗哗的声音明显是独奏。文明马上捂住耳朵，女神是不可亵渎的！可捂住耳朵还是听得很清晰，可能女神憋得久了，冲劲儿比较大。但是文明想，声音这么脆肯定是清澈白亮的，绝不会像自己尿的这么黄，女神怎么可能会上火呢？她那肤如凝脂的脸上何时有过一个红点呢！

听着柳枝出了女厕所，文明也跟着走出男厕所，微笑着迎面点头。刚要开口，柳枝把头一低，快步走了过去，走出很远，回头怀疑地看了文明一眼。文明从柳枝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流。回想一下，刚才自己摆出那样的微笑站在男厕所门口，对一个刚提上裤子走出女厕所的美女点头，好像是有点下流！

文明气馁了，不敢再迎面冲撞柳枝。

文明想偷偷把情书放在柳枝的抽屉里，但不是一个班的，外班人进人家班，太显眼。如果被拒绝了，面儿丢得更广！

文明问郑东：“能不能给哥们送封情书？”

郑东说：“要是帮你打架，咱没二话！”

文明问事成。事成说：“是柳枝吗？”

文明说：“是！”

事成说：“哥们从来都不敢正眼看她，更别说跟她说话送东西了！再说，追她的人多着呢！你是不是想让哥们哪天被人打了都不知道是谁打的，你自己怎么不敢给她？”

文明只好作最后一搏。

文明把情书夹在历史课本里，丢在地上，对正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的柳枝说：“嗨！同学，你的书掉地上了！”

说着弯腰捡了起来，准备递给柳枝。

柳枝回头看看，满眼怀疑与不解，然后说：“那不是我的。”

柳枝说完，撇嘴浅浅一笑，骑上车子走了。

文明第一次收到柳枝的笑，笑里却都是鄙视。文明放弃了，他感到柳枝遥不可及。从此，柳枝成了文明心里甜蜜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