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河弯弯

    四人出了姥姥的村子，已是残阳照河柳，红霞满天。华北平原，一目数十里，视野极为开阔。眺眼望去，天高地广，东河就像一条长蛇，在绿野之中蜿蜒。

路上，文明和郑东总是滞后，像两个跟屁虫。

柳翠说：“你俩能不能走快点！”

小朵说：“你们怎么还没有我们女孩子有力气？好像要走不动了！”

文明搭着郑东的肩膀说：“还真是有点累了，要不我们歇会儿再走？”

柳翠往西指了指说：“你也不看看天，路还远着呢！天黑了走这路多吓人啊！”

文明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不用怕，有我们呢！”

柳翠笑了：“你们连路都走不动了！”

文明说：“走路没劲儿，保护你们力气自然就有了！”

小朵说：“还故意等到天黑怎么着？你们两个傻呀！”

郑东心里一惊，说：“你们知道吗，其实男的本来就没有女的身体好！你看村里剩的都是老太太，老头才有几个！老头身体差，活的时间短。”

郑东说着，手叉着腰“唉”了一声，好像在说他自己一样。

小朵和柳翠都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

小朵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谁说男的没有女的身体好，哪个男的不比女的力气大呀！”

文明说：“男的虽然力气大，但是耐力不好，所以有些事不如女的，比如走路。”

柳翠说：“不长寿是因为男的抽烟喝酒，女的就不做这些事！”

郑东说：“不对不对！男的寿命短主要是因为男的耕田、播种，都是力气活，女的……”

郑东忽然说不下去了，和文明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郑家庄的男人们把男人骑着女人干那事儿叫做耕田播种，他们开黄色玩笑时经常这么说，郑东和文明是突然想到了这层意思。

柳翠说：“女的不是也耕田吗？”

看文明和郑东笑个不停，柳翠又说：“耕田有什么好笑的？”

文明说：“不是不是！没笑那个！”

柳翠说：“播种也没什么好笑的呀？”

文明摇着头说：“我是笑刚才郑东说老头活的时间短！”

小朵觉得他们俩笑的味道不对，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冲他俩说：“你们俩歇好了没有，还真想走到天黑啊！”

继续赶路！

文明和郑东总想拖延时间，把路走得长一些。于是一会儿说看见了河里有一条形状奇怪的鱼，让柳翠和小朵快下来瞧瞧，一会儿说这里的河水颜色深，绝对比咱们那边的水凉，不信下来洗洗脸试试。大惊小怪，虚张声势。柳翠和小朵都有点看不起他们了，说：幼稚！

幼稚这种气质比较倔强，二位姑娘刚说完幼稚，文明就又来了个更幼稚的。

文明让柳翠和小朵停下来，跑到河边折了一段嫩柳枝拿过来，说：“我给你们做个好玩的！”

文明把柳枝在手里反复揉搓，等揉搓得软乎了，掐住一抽，把柳枝里面的木棍抽了出来，只剩下柳枝的皮成了一个圆筒。文明把它分成四段，每段的两头都用指甲掐住使劲一刮，然后分给四人一人一个。文明示范着放在嘴里使劲一吹，“嘀”的一声，再使劲吹出“嘀嘀”“嘀嘀嘀”的声音。兴奋地说：“怎么样！像不像笛子？”

柳翠、小朵和郑东把“笛子”拿在手里看着文明，这次连郑东也跟着一起说：“幼稚！”

柳翠拿起来，吹了一曲《轻轻地告诉你》。

文明惊讶地说：“什么时候学的？”

柳翠说：“上小学前就会了！”

文明又吹了几下，想把自己吹出来的声音拐个弯，可出来的还是“滴”“滴滴”的直音，像汽车的喇叭。郑东试了试，吹出来的声音和文明一个调调，就是音量大了点，后悔不该说文明幼稚。

柳翠和小朵这下彻底觉得这二位同学幼稚了，有义务带一带他们，就开始教他们吹“笛子”。教着教着就对他们为什么这么笨产生了兴趣，进而又对他们的其它状况也好奇起来，于是不停地发问。渐渐地，文明发现自己和郑东已经不用伤脑筋找话题了，而只需回答两位姑娘的问题即可。这感觉舒服多了，可以发挥的空间又大，随时都能把二位姑娘逗乐，事半功倍。

走到文明和郑东放自行车的地方时，不觉天已经擦黑了。柳翠和小朵着急起来，催促文明和郑东快去麦地里取自行车。

柳翠和小朵在河边等着。

柳翠说：“不如我们还是自己从小路回去吧，和来的时候一样。其实比让他们骑自行车送我们从大路走还快些！”

小朵正好也是这么想的。

文明和郑东正挟着自行车从麦地里走回来。

柳翠喊：“我们自己回去了，你们也回家吧！”

文明：“不是说好了送你们的吗？走路回去太远啦！天都黑了！”

柳翠：“不用啦！我们走小路。你们快回家吧！”

文明：“……”

柳翠和小朵转身走了。

郑东放下自行车，用手拢着嘴喊：“那小路旁边的麦地里有坟，小心点！”

柳翠和小朵边走边回头说：“知道的，没事！”

郑东说：“我是说有一个新的！”

柳翠和小朵一溜烟跑了回来。

小朵问：“哪里有个新的？上午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郑东说：“就在过了东小桥没多远。坟这东西怪得很，白天不显眼，天越黑看得越清。”

柳翠看看周围，觉得天更黑了。

小朵说：“走大路回家太晚了，我爸肯定会骂我！你俩送我们走小路吧？小路快些！”

郑东说：“可以，没问题！”

柳翠说：“那你俩回来的时候害怕吗？”

文明说：“我俩晚上没事还来这里溜达着玩呢！这里离我们村近，不怕。”

田间小土路，自行车骑上去会乱蹦，还没有走路快。文明和郑东又把自行车放回麦地里。

过了东小桥，柳翠和小朵开始紧张起来，她们拉着手走在路中间，心里害怕但又总想往两边麦地里看。文明和郑东高高地挡在身边，给了她们往两边麦地里偷看的胆子。麦地里黑压压的深不可测，但没看到有新坟。

柳翠忍不住小声问文明：“新坟在哪儿呢？”

文明说：“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柳翠和小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敢再往麦地里看。

走了一会儿，文明和郑东忽然站住了，指着右边麦地里说：“看！就在那里。那坟头上有个白的是什么？”

柳翠和小朵的头发好像要竖起来，脊背猛地一凉，几乎同时抓住了文明和郑东的胳膊，催促说：“停下来干什么？快走！”

文明说：“你不是想看一下吗？”

柳翠闭着眼睛拉了一下文明的胳膊说：“谁要看了？快走快走！”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天完全黑了下来，可月亮还没来得及升起，很静，显得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有些响。

柳翠的手真暖，像热毛巾包在手腕上，文明悄悄地也握住了柳翠的手腕，轻轻一滑，两只手就拉在了一起。文明看了看柳翠，柳翠正紧张而专心地走路，眼睛只看着地面。

文明忽然拉紧柳翠的手跑了起来，柳翠匆忙放开小朵的手跟着文明也跑了起来，仿佛如果落后就会陷入危险之地。

小朵松开郑东追了上去，一边喊：“柳翠别跑！这样很吓人的！”

郑东也追了上去。

夜路越跑越吓人，身后隐约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四个人跑到大口喘气才停下来。

小朵一把抓住柳翠说：“你跑什么呀！吓死我了！”

郑东跑过来也一把拉住小朵的手，呼呼喘着粗气。

小朵轻轻一甩手说：“你干什么？”

郑东说：“不是怕你害怕吗！”

小朵说：“现在不害怕了。”

柳翠也松开了文明的手。

文明一下子觉得手里空空的有点冷，想找个借口再和柳翠把手拉上。

到了村口，柳翠和小朵要分头走了，她们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

小朵说：“终于到家了，吓死我了！你刚才说的有个白的是什么？”

文明说：“我也没看清，就看见在坟上一飘一飘的。”

柳翠说：“你快别说了！我又有点害怕了！”

文明说：“那我把你送到家算了！”

说着拉起柳翠的手就走。

柳何湾虽然也通了电，但是亮灯泡的人家不多，怕费电，村子里依然黑黑的。

柳翠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文明轻轻地摩挲起来，突然感觉手心一痒，是柳翠在挠他的手心。一股热流迅速传遍文明的全身并冲向头顶，文明站住了，要把柳翠紧紧地搂在怀里！

“柳翠！”小朵从后面走了过来，“我忘了自行车还放在你家里呢！”

“哦！对！”柳翠说。

文明看着柳翠和小朵消失的背影，怦怦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他无师自通地想：约会怎么可以拉团结伙呢！要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