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共生的遗憾

天已经暗了下来，墙上镶嵌的一块石头朝着书桌洒下柔和的光辉。

橙澄还在睡着，父亲大人已经离开了。咱趴在小窝里回想着刚刚那一场契约法阵知识讲座。

主仆契约和死奴契约必须重点防范，谁对咱使就撕谁，这个不用想的。不出意外的话，平等契约就是咱以后的选择对象了。至于共生契约……

唉……想到这个咱就忍不住叹气，心里怎么都没法舒坦起来。

共生契约，改造自唤灵族古法的一种契约法阵。不同于用精神力和魔力勾勒的普通契约法阵，共生契约是用主人一方的部分灵魂核心勾勒出来的。契约成功后，具备心灵连接、生命共享、灵魂共荣、资质互补等诸多效果，且由于心灵相连和灵魂相融的关系，完全没有背叛的忧虑，对于契约双方中的弱势一方具有极大的好处。

按父亲大人的解说，这种契约在过去曾盛行一时，在幼兽时期签订契约，与主人一同成长，最终双方达到一心同体，能最大限度激发契约兽的力量；偶尔也有顶级魔兽主动与人族幼童缔结此契约，造就出名震各大陆的强者。

然而这个曾经可谓家喻户晓的契约法阵，现在几乎失传，原因就是其有一个极大的弊病——一生只能进行一次契约。

勾画这个法阵所使用的灵魂核心，正是掌管契约能力的那部分。与可恢复的灵魂力量不同，灵魂核心是无法再生的。契约失败导致核心破碎的下场自不必说，即便契约成功，已经与法阵纠缠、融合在一起的灵魂核心，也已经失去了契约能力，别说缔结第二个共生契约了，就连其它种类的契约也无法缔结，有时甚至会出现过去缔结的其它种类契约因共生契约而失效的情况。

人总是贪心的生物，哪怕通过共生契约培养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契约兽，也不妨碍人们想要培养更多。渐渐的，只能进行一次契约的共生契约遭到了冷落。而一生一次契约的另一个负面影响——贸然与资质不好的魔兽缔结契约导致蹉跎一辈子，在其盛行的时候仅被当作主人自己的失误和愚蠢，但在遇冷期，也被当作了攻击点，令其境遇雪上加霜。最终，这个一度被视为经典的契约法阵，在之后愈演愈烈的一人缔结大量契约的兽海战术之下被彻底抛弃。

父亲大人讲解其它几种法阵，都是简单明了两三段话，唯有这个几乎失传，换句话说未来遭遇的概率近乎于零的法阵时，在讲解法阵构成和契约效果之外，还附带了一大串的相关历史知识。

我知道他说这么多的原因。虽然他全程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看上去心如止水，但在讲解共生契约历史的过程中，眼底不时爆发的金色毫光，透露着他真正的情绪。

那叫杀意。

眼底的金光，平静时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分外迷人，爆发时却仿若利箭，随时都要透眼而出。

……请原谅咱在杀意之下，依旧觉得那是双美丽的眼睛。

那些历史讲解，没让咱做成明白鬼。父亲大人终究没有对咱下手，也没说要咱以后怎么做，仿佛真就是来开一场讲座的，临走时还教咱怎么关掉墙上那盏魔石灯，并且随手用魔法做了个类似猫砂盆的玩意儿留下，跟咱说不要在窝里拉撒，咱差点儿一冲动把盆子翻他脸上。

魔法啊，真是神奇，就那么用手指在空中简单勾勒些线条和文字，就能凭空凝聚出沙土，并改变形状，做成器物。

不知咱合适才能学会魔法……野兽能不能学会魔法这点就先别去想了。

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咱的肚子开始饿了。橙澄中午拎回来两壶羊奶，倒了一小碟搁在桌上，用一个淡红色的壳子似的魔法罩着，说是保温术。咱凑过去，用爪子戳了戳光罩，爪子没被阻挡，光罩也没有坏掉的迹象，这才放心地把头钻进去，伸舌头舔了几口奶。

嗯，该说不愧是异世界的羊奶么，甜味真浓。中午喝完后没漱口，不会把咱的牙齿蛀坏吧？待会儿找找有没有清水吧。

半盘子奶下肚，还是没有饱腹感。中午那会儿，是橙澄拿着杯子喂咱的，咱也不知道自己的食量有多少，但感觉咱呑下的奶比咱的身体还大……这算是一项魔法天赋吗？

瞅瞅剩下的半盘子，想喝。不过橙澄还没醒，等她醒来饿了没吃的可不太好，这半盘子留给……

呃，不对，虽然盘子在咱看来很大，但对橙澄的体型来说，估计也就一两口的量吧。

……在这之前，盘子里喝完了还有两整壶呢，只要她不像咱一样有个远超物理大小的胃，就是够喝的。

……不对不对，这是她家啊，她饿了自个儿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就是了，哪里用得着咱来操心。

不知为啥，突然有些生气，咱啪嗒啪嗒把剩下的半盘奶给干掉，还是没法安静下来，也不知道在气啥，干脆在桌上打了两个滚，磕得背脊和胸侧骨头疼，才总算平静了些。

唉，早点儿睡吧。这破身体，出了吃、睡、打滚，也做不了别的了。就算此时有台电脑放咱面前，咱也没法好好按键盘。手机……咱抬手看了看爪子上的肉垫，大概能用吧？摇摇头，不去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东西，爬到桌边找到一个小小的魔法阵，爪子往上面一摁，墙上的魔石灯暗了下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房间里被透窗而入的月光……又或者是星光，照出暗淡的轮廓。咱慢吞吞地趴回小窝，想了想又伸腿想把紧挨着窝的猫砂盆踹远点儿，结果腿太短了够不着。

干，虽然咱没去用，虽然它是崭新的，但这么个玩意儿搁枕头边上，心里真磕碜得要死。

哼哧哼哧趴出窝，费力地把这比咱整个身子还大两圈的盆子推远些，咱这才气喘吁吁地回窝里趴好。

感觉有些出汗了，想洗澡……

啊……有些怀念淋浴间。咱的手已经变成了肉垫，怕是没法好好拧水龙头了……

……洗手也没法好好洗……说起来……还需不需要洗手……

啊……还没刷牙呢……牙刷……拿……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