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漂亮的眼睛与契约法阵

咱趴在用棉布叠起的简易小窝里，头搭在窝边上，看着橙澄小心翼翼地在一张纸上画画。

笔尖在纸上极缓慢地移动，让咱担心墨汁会不会晕成粗粗的一条，但实际上，哪怕橙澄画得额头冒汗、小脸紧皱，仿佛用了千钧之力，也只不过留下了浅浅的墨痕。

黑红色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条形图案，咱是看不出它具备什么含义，就跟随手涂鸦似得。想想咱来到这个世界时穿过的那个魔法阵，内部也是一团意义不明的线条，大概这就是这个世界魔法阵的风格？

条形图案画完，橙澄一边抹去额头和脸上的汗，一边疲惫地吐了口气，煞白着脸晃到床边，一头就栽了下去。

哎哟窝去，咋了这是？咱吓得原地弹了一下，赶紧四脚并用扒拉到窝外。然而咱的窝被安放在书桌上，离床有好几步不说，想到床边得先垂直下坠半人高，对现在的咱来说，这是一段如同天堑的距离。

橙澄在床上抱着脑袋一动不动，急得咱扭脑袋四处乱瞅，想找条路跑过去，很可惜没有。

咱气得用小爪子踹桌面。这种时候赶紧来个金手指啊！比如突然会飞，或者空间传送，再不济帮咱点个治疗术行不？连点儿福利都不发，对得起咱穿越者的身份吗！？

心里骂了一通，可神根本不理咱，除了把爪子拍得生疼外，咱没起半点变化。

罢了罢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神不帮忙，咱就喊人帮忙！虽然穿越之后还没出过声，但参考人类婴儿那震耳欲聋的哭啼，咱怎么也能吼来个人吧？

坐好，挺胸，抬头，吸气——

“吱！”

咱：……

？？？

什么鬼？一定哪儿弄错了，重来重来。

“吱！”

……诶——？吱是什么鬼？咱是老鼠？好吧这个不重要，不不还是挺重要的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咱吸了那么大一口气，结果那么短促的一声吱就给吐没了？咱是嘴角漏风还是天生气短？

唉算了，漏风还是气短等日后再议，现在叫人要紧。拉不了长音就拿数量补，但愿没人把咱的叫声当作谁在恶作剧地反复开关门。

“吱！吱！吱！呼……呼……吱！”

唔，好累，叫了几声就累了，这菜得不行的身体。现在还是没人过来，也不知道咱的声音究竟传没传出去。自身音量大小这种事儿，自己实在很难判断。

佝着脊背缓了几口气，咱卯起力气，张嘴就要再吱。

吱——。

！？

咱瞪大了眼睛。刚才那声长音可不是咱吱出来的，而是开门的声音。

一个少年人……橙澄的父亲走了进来。

咱真的不想承认他是父亲，咱惨遭粉粹的三观还没完成重建呢……唉咱的事儿先别管了。

父亲大人进了门，径直向着橙澄走去，把仰面扑床的小姑娘翻过身来，皱着眉撩开她的刘海，挥动手指凌空画出个发光的图纹，然后按在了橙澄的额头上。

图纹隐去，小姑娘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表情也舒缓下来，安稳地睡了过去。父亲大人把她在床上放好，又挥手画了个巨大的图纹，待图纹崩散后化成一个散发微光的罩子把橙澄罩在里面后，转身坐到了书桌前，跟咱大眼瞪起小眼来。

父亲大人能从咱的小眼睛里看出什么咱不知道，咱这体型倒是能把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跟发色同款的瞳仁，有几丝不显眼的翠色隐在虹膜里，黝黑的瞳孔底部偶尔有几缕金光一闪而过。

哇，这独特的眼睛，就差明目张胆写着“我有特殊能力”了。

好羡慕，咱也想要。

“……对我的眼睛感兴趣？”

点头点头。

“想要？”

点头点头点头。

“不给。”

咱：……

你特么逗咱玩儿吗？还什么不给，咱再怎么想要也不至于去挖你眼珠子啊。

……啊，不好，刚才好像不小心暴露了咱能听懂人话，会不会不太妙？

咱往后挪了半步，望向他的眼神带上了戒备。

……不过说真的，真是好漂亮的眼睛，真的好想要。

父亲大人似乎全然不在意咱的反应，表情纹丝不动地接着说：“以上对话可以确认你的心智至少达到泛人族儿童水平。如果你的心智在一个月前已达到这个水平，那么拒绝橙澄的契约也是正常的选择。”

一个月前？共生契约？啊，莫非是说一个月前的那场鬼压床？果然那场梦和之后的一连串梦境是相关的啊……

“你的血脉只是野兽，不具备血脉传承，正常来说不了解契约相关知识。我来为你简单讲解下契约体系，将来你若打算与人签订契约，便可用上。”

这话说的，感觉就像是根本不打算让橙澄与咱签契约啊……咱理解，很理解，变异野兽嘛，又没有血脉传承，被嫌弃是自然的；看他那不带波动的表情，咱打算遮掩的“儿童水平心智”似乎也并不是啥稀有的玩意儿，一家之主的太爷爷更是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咱的极大嫌弃。好吧好吧，接下来的流程咱都能猜到了，要咱自己滚蛋是吧？

废柴系主角的常见套路，一点儿都不值得惊讶。

咱撇过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扑扇下耳朵表示在听。

嘛，以后就得自己过活了，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多了解些情报总能让之后的日子好过些……他总不至于在这点儿情报里耍手段埋陷阱坑咱吧？

……说不定还真有，类似的桥段在小说里也出现过不少。总之，先听着吧，然后自己筛选一下，不论真假总能做个参考。

“首先是最常见的‘主仆契约’，契约法阵是这样的。”6岁生子的变态少年强行让咱把头撇了回来，他一定是故意的，“左上角由半部心脏魔纹和束缚魔纹组成的图案是它的特点。”

咱瞪着半空中那个发光的图案。左上角那块儿……呃……那是心？有点儿复杂，绝对不是爱心的心，有些像是写实系的心脏。心脏旁边那块儿……呃……有点儿像是锁链？绳子？反正看得出是在绑着那颗心脏，那就是束缚魔纹？

“主仆契约的效果是：契约期间，契约兽必须听从主人除自杀和送死外的命令；主人损失的生命力的一部分由契约兽承担；主人死亡则契约兽获得自由，契约兽主动参与杀害主人的行为则即刻死亡；主人不受契约兽的任何束缚。对契约兽来说，是比较吃亏的契约，但对主人来说却相对安全，那些灵智低下的契约兽都是缔结的这种契约。”

唔哇，比较吃亏？相对安全？咱咋感觉契约兽一方简直是被吃得死死的，主人一方根本万无一失啊？

“对于一些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契约兽，或者一些危险性较大、性情凶暴的对象，为了完全杜绝危害的发生，会缔结‘死奴契约’，它的魔法阵是这样的。”死奴！一听就特别不安稳的词，“法阵正中是完整的心脏魔纹，被封锁魔纹包围。”心脏魔纹……找到了。周围那一圈折出大量尖刺和棱角的圆就是封锁魔纹吗？

“死奴契约的效果是：契约兽必须听从主人的任何命令，包括自杀和送死，契约兽不听从主人的命令就会灵魂受创，达到事先设置于法阵中的违抗次数后就会死亡；一旦对主人升起歹意会立刻死亡；主人一个念头就能让契约兽死亡。”

嘶——死亡N连发。总之，以后谁对咱亮这个法阵，直接挥爪子拍死他丫的，拍不死他就拍死咱自己。

“对于具备初级灵智的契约兽，一般使用‘平等契约’，契约法阵是这样的。”平等！跟上面那个相比，简直是天堂般的词汇，“特点是左侧象征精神的光尘魔纹、右侧代表意志的意志魔纹、中央象征位阶的无限回廊符文和贯串它们的平等符文。这个法阵比较复杂，你好好记下，当心以后被人在契约法阵里动了手脚而不自知。”

星星点点中混杂着碎絮般线条的光尘魔纹，由数个变形的圆组成的意志魔纹，扭成八字形的无限回廊符文，由无数个‘井’组合成复杂带状的平等符文。姆……要咱画是画不出来，辨认应该能做到了。

“平等契约的效果是：主人的命令，契约兽可以拒绝执行；事先设置于契约法阵内的契约条件，双方都必须达成，否则被违约的一方可以单方面破弃契约；双方分摊对方损失的部分生命力；若有一方死亡，则契约解除。对契约兽来说，是相对安全的契约，对主人来说则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嗯，以后咱应该就是用这个平等契约了，小说里基本也都是这个契约。

“最后，我给你介绍一种十分罕见的契约法阵，知晓这个契约存在的人都非常稀少，但算不上不传之秘，只是因为实用性上存在问题，逐渐被舍弃、遗忘了而已。橙澄当初向你发出的契约，就是这个——‘共生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