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说服查普曼改变行动路线不算太难：他对应该往哪个防线走没有一点头绪，莫非也没有告诉他，这次改变是为了接近金刚，而不是远离它。少校只是有一点迟疑，他仍然联系不上帕卡德或者其他任何人，不想离开海种马太远。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将这一天的剩下的白天用来搜寻不知所踪的巨兽。

他们找到许多它留下的痕迹，巨大的脚印，折断的树木，翻起的泥土，诸如此类，有一些是旧的，有一些很新，使人觉得它可能刚离开一会儿。但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还是没有与它建立直接的目视接触。

这个结果不能让人满意，尤其是何协，他感到岛上的情形正在变得诡异，甚至怀疑金刚正在有意识的避开他们。

在停下来宿营的时候，他将心中的疑虑透露给了秦朗。

在团队剩下的两个看上去脑子还算正常的成员中，莫非难以接近，只有郭波能与他正常交谈，何协的选择也就只剩下秦朗。

他得到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你只是太累了，不过没关系，睡一觉就能忘掉那些念头。”秦朗拍着他的肩膀，接着告诉他，“我跟郭波谈过了，我和他，再加上查普曼，负责上半夜，你和莫非，还有林奇，负责下半夜。”

何协不喜欢这个安排，他和林奇缺少自卫能力，即使还有莫非，多半也起不到什么效果，最好也就是临死之前制造一点噪音提醒其他人注意。不过他没有反对，姑且不论反对会不会产生效果，它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正如秦朗说的那样，他太累了，走的路可能比过去一个月还多，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依赖决心和毅力，但是一旦停下来它们就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立刻坐下，随即就会躺倒，再过几秒就会不省人事，没人会……敢把他放到上半夜。

那样就连制造噪音的效果也没有了。

当然林奇也是——实际上，当何协回头看他的时候，这个人已在火堆旁边有节奏的打着呼噜。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真是……”

秦朗用手势让他停住，最后说：“做个好梦。”

说完，他就走开了。

何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丢开手中的步枪，就在原地躺了下去。

他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家里，继续追逐进入轮回世界之前正在追逐的那架米格，奇怪的是，它的操纵者似乎换了一个人，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咬住它，反而被它用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动作甩开，接着它突然急转，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切入他的六点位置。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何协突然发现自己两侧的天空被曳光弹的光芒照亮，面前的显示屏、鼠标和键盘也变成瞄准具、仪表和操纵杆，都在剧烈抖动。接着一盏红灯亮了起来，他听到刺耳的警报，于是本能的抓住两腿之间的弹射拉柄，将自己弹出机舱。一架黑色的米格在他的身边急速掠过，在这个瞬间，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它的飞行员：他戴着TIE战机飞行员的头盔，正将头转过来，接着头盔碎裂了，露出莫非的脸。

何协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同样是莫非的脸。

“该我们了。”他冷漠的宣布到，随即离开。

“我睡了多久？”何协问，但并不指望有人回答。他直起上半身，看向四周，火堆已经熄灭了，剩下一点散发着余温的灰烬，只有空中的极光能够提供一点光线，最后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于是他明白这就是等一会儿需要面对的工作环境：冰冷，昏暗，还有孤寂。

“希望不会出事。”何协低声对自己说到，捡起M16，起身走向莫非。他已经唤醒林奇，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林奇不希望被唤醒。

“起码应该把火堆点燃。”他跺着脚，“太冷了。”

莫非完全没在意他的抱怨。“你在那儿。”他给林奇指了一个位置，离火堆的余烬可能有几米远，然后带着何协走向另一边。“你在这儿。保持警惕。”他提醒到，“如果有任何动静，不要犹豫，先开枪。”

他没有对林奇说这些。何协怀疑这大概说明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重要性已经高于林奇——可能比林奇稍微有用一点。

似乎是件好事？

何协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见莫非的警告：“不要让我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何协产生了一丝恐惧。

“我不会。”他慌忙保证到。

“我们会看到的。”莫非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也就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他自己的位置。何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叫住他。

他有一个问题。“我能四处走动吗？”

“不要离开太远。”莫非反身看着他。“他们在四周布置了一些陷阱。”

“噢。”何协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全身酸痛，仍然疲惫不堪，原本也不打算离开太远，只是想在必要的时候保持活动以防再一次睡着。既然郭波和秦朗——说不定还有查普曼——在负责警戒的时候没有闲着，他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把活动范围约束在一片狭小但是安全的区域了。

这不算难。他告诉自己，将外套裹紧，开始履行职责。

一开始，他还能专注于他的任务，不过他终究只是个缺乏训练的普通人，没过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不再集中了，虽然没有打瞌睡但也察觉不了四周的动静，即使莫非再次出现在身边，他也要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他担心极了，以为莫非已经发现自己的失职，然而莫非只是被别的东西吸引过来。

“有东西盯着我们。”他平静的说，让何协大吃一惊。

“什么东西？”

“一只骷髅怪。”

恐惧立即抓住了何协的内心。“我没有看见……”

“你不用自责，它离我们很远而且藏得很好。但它就在那儿，正在观察形势，评估威胁，策划进攻。”莫非肯定的宣称到，仿佛他能看到隐藏着的狡诈敌人的每一个动作，知道它的每一个想法。

何协吸了一口凉气。“我去叫醒其他人。”

“记得提醒我的朋友，他的超级大奖自己找上门了。”莫非嗤笑到，极难得的表现出了冷漠以外的情绪。

不过现在何协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匆忙回到火堆旁边，挨个叫醒了每一个人：秦朗、郭波、查普曼，最后是林奇——看上去他早就放弃了职责——没等任何人开口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我们中大奖了，中校发现了一只怪兽。”

他用了暗喻，既提醒郭波，又不会让查普曼产生怀疑，否则他就会询问为什么他们知道它叫做骷髅怪。

他以为郭波会喜出望外，然而这位一直想要超级大奖的疯子先生只是丢下一句“TF”就跟秦朗一道匆忙赶往莫非身边，留下仍然不明所以的少校先生。

“怪兽？”查普曼看向远处，“我没有看到那只大猩猩。”

“不是它，是别的东西。”

“还有别的怪兽？”

“恐怕是这样，少校。”

查普曼又看了几秒，得到的只有更多疑惑。“我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中校看见了……”何协犹豫了一下，最后摆出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态度，“我相信中校的判断。”

“好吧，我们过去看看。”查普曼显得有些无奈：在他看来，既然何协是一个傻乎乎的、没多少实战经验的新兵，他对上级军官有一种接近盲目的信任也就不足为奇。这种人他见得很多，如果遇到好的长官就会把信任升级成崇拜，但如果遇到一个糟糕的长官，要不了多久就会整天琢磨在长官背后开枪或者往他的帐篷里扔手雷了。

少校只希望莫非属于前一种人。

他带着何协走向莫非，还在半路就看见他正举枪瞄准，两人立刻加快脚步，赶到的时候刚好赶上莫非打出第一个三发点射。

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嘶吼让查普曼意识到莫非确实有某种超乎寻常的能力。现在他想知道这位陌生的中校的枪法是不是跟他的视力一样好。

“你打中了？”

莫非没有说话，仍然保持着瞄准射击的姿势。他的精神已经完全集中到目标身上，枪口缓慢而平稳的向着右边移动，接着又是几次三发点射。他的射击节奏控制得很好，很精准，每一次都会让怪兽发出更多叫声。

他肯定打中了。何协猜到，那只骷髅怪一定很痛。

他开始幻想它会撤退。

他的幻想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莫非用冷漠得让人心寒的声音宣告了与预期截然相反的结果。“它冲过来了。”

他没有继续射击，因为他不得不换上新的弹匣，尽管只用了很短时间而且他的姿势没有一点变化，骷髅怪还是觉得找到了机会……

可能。

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接连传来的吼叫显示出怪兽的不断接近。在何协的视线中，一个模糊的影子陡然出现，接着迅速变大。

他慌忙举起步枪，没怎么瞄准就把子弹全部发射出去，不是为了击中骷髅怪只是想把它赶走。

他的努力毫无用处。骷髅怪仍然维持在原来的路线上，似乎没有人或者东西可以阻止它继续前进。

直到更多枪口对准它的身体。

“干掉它！”

郭波终于开始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