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不周山行

白玉离开天庭废墟，朝不周山方向飞去。

不周山在洪荒大地的中央偏西，曾经是天柱所在，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

共工怒触不周山后，天柱断裂。

不周山变成一片废墟。

只剩下半截山体孤零零地矗立在大地上。

白玉来到不周山区域。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天空是暗红色的，劫气浓得像凝固的血浆，压得极低，几乎要压到地面。

大地上到处是巨大的坑洞和裂痕，有些裂痕宽达数百万里，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最触目惊心的是尸骸。

漫山遍野的尸骸。

妖族的、巫族的、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洪荒异兽。

有些已经化为白骨，有些还在腐烂，蛆虫爬满尸身。蝇虫嗡嗡作响，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云，遮天蔽日。

白玉悬浮在半空，昊天镜展开，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

镜中显示，方圆亿万里之内，怨魂无数。

它们游荡在尸骸之间，发出无声的哀嚎。

有些怨魂已经失去了人形，变成一团黑雾，散发着浓重的怨气。

“太多了。”白玉喃喃道。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不周山战场的亡魂至少在亿亿以上。一个个超度，要超度到什么时候？

但他没有退缩。

白玉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降落下去。高地四周尸骸较少，方便他专心念经。

他在高地上盘膝坐下，眉心昊天镜微微发光，方圆亿万里的怨魂分布尽在感知之中。

天道剑插在身侧，剑身嗡嗡作响，震慑周围的怨魂。

有天道剑的威压，怨魂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游荡。

白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口念诵往生经文。

经文是寻常人也能念诵的，但念诵的效果取决于念诵者的心。

心怀慈悲，经文便有净化之力；心浮气躁，经文便只是空响。

白玉的心很静。

这种静不是天生的，是前世的经历磨练出来的。

写了这么多年小说，最需要的就是静，静下心来构思情节，静下心来塑造人物。

久而久之，浮躁的性子也变得沉稳了。

经文从白玉口中念出，声音不大，却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是净化之力。光芒触碰到怨魂，怨魂身上的黑雾便开始消散，露出本来的面目。

或是妖族战士，或是巫族勇士，或是无辜被卷入战场的寻常生灵。

他们茫然地看着白玉，眼中的怨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解脱。

“去吧。”白玉在心中默念，“轮回转世，重新开始。”

怨魂们化作光点，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第一个时辰，白玉超度了三十万亡魂。

第一天，超度了七百万亡魂。

三天，超度了数千万亡魂。

三年，超度了数百亿亡魂

十年，三十年......

白玉不眠不休，心神被怨气侵袭。

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念诵的节奏依然平稳。

逐渐的，他的嘴唇干裂出血。

后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再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但白玉没有停。

每超度一个怨魂，他就能感觉到一丝怨气反噬到自己身

上。

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随着超度的数量增加，反噬越来越重。

那些怨魂生前经历的痛苦、恐惧、绝望，都会在超度时涌进他的心神。

他看到妖族战士临死前被巫族大阵碾压的恐惧。

他看到巫族勇士被妖族法宝击杀时的绝望。

他看到寻常生灵被战火波及、家人离散的痛苦。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白玉的心神。

换作心性稍差的人，早就被这些负面情绪淹没，心神崩溃。

但白玉咬着牙，将所有的冲击都承受了下来。

渐渐的，白玉超度的亡魂数量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心神也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感知到，方圆万里之内，还有至少数千亿怨魂在等待超度。

“太慢了。”白玉喃喃道，“这样下去，超度完不周山要几千年。”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太白金星说的分而治之是对的，一次超度太多怨魂，反噬会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不远处接近。

白玉睁开眼睛，循着气息望去。

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他面前。

那人身穿黄袍，面容古朴，手持一柄拂尘，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他看向白玉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意外。

“贫道镇元子，见过天帝。”来人微微拱手。

白玉心中一动，镇元子，地仙之祖，修行于五庄观，是洪荒中有数的大能。

昊天记忆中，此人在鸿钧道祖讲道时曾来听过，修为在准圣中期。

“镇元子前辈。”白玉起身回礼，声音沙哑，“前辈怎会在此？”

镇元子看了看四周漫山遍野的尸骸，又看了看白玉苍白的面容，缓缓说道：“贫道在五庄观感应到不周山方向有超度之力，便来看看。没想到是天帝亲临。”

“前辈来得正好。”白玉说，“这些怨魂……”

“贫道帮你。”镇元子不等他说完，便在白玉身旁坐下。

镇元子闭上眼睛，也开始念诵往生经文。

他的修为比白玉深厚，经文念诵出来，净化之力更强。光芒所过之处，怨魂纷纷解脱，化作光点飞向天际。

有了镇元子的加入，超度的速度大大加快。

一天，便超度了一个亿亡魂。

三百年过去，。

剩下的怨魂，全部超度。

最后一天傍晚，当最后一个怨魂化作光点消散时，白玉终于撑不住了。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经文念到一半，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天帝！”镇元子连忙扶住他。

白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布满血丝。

“贫道这里有个人参果，天帝吃了吧。”镇元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果子，形状如婴儿，散发着清香。

人参果，五庄观的镇观之宝，一枚可延寿四万七千年，对恢复法力也有奇效。

白玉看了镇元子一眼，没有推辞，接过人参果服下。

果子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入腹，化作磅礴的法力流转全身。

消耗的法力恢复了五成，疲惫的心神也得到了滋养。

“多谢前辈。”白玉站起身，对镇元子深深一揖。

镇元子摆摆手：“天帝不必谢。你为洪荒众生超度怨魂，贫道不过是略尽绵力。”

两人并肩站在不周山废墟的最高处

，俯瞰着这片曾经的战场。

怨魂散去后，不周山的天空明亮了许多。

虽然劫气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大地上的尸骸还在，但没了怨魂，感觉也没那么阴森了。

“天帝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镇元子问。

“东海之滨，巫族大本营。”白玉说，“那里还有怨魂等着超度。”

镇元子沉默片刻，忽然道：“贫道与天帝同去。”

白玉转头看向镇元子，看到老者眼中的真诚。

“前辈……”白玉想说什么，却被镇元子打断。

“天帝不必多言。”镇元子说道。

“贫道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兴衰起落，早已心如止水。”

“但今日看到天帝以一己之力超度数千亿怨魂，贫道心中那潭死水，也起了一丝波澜。”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这天地的劫气，不该由天帝一人承担。”

白玉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

天幕连续播放了十天。

从白玉飞到不周山，到超度怨魂，再到镇元子出现相助，全部展现在西游三界无数生灵面前。

西游天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不是被法术震撼，不是被宝物震撼，而是被一个人的毅力震撼。

数百年，不眠不休，每一刻都在被怨气反噬。

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颤抖，声音沙哑，但他没有停。

“他……他真的一个人超度了数亿亿的怨魂？”有神仙声音发颤。

“不是一个人。后面是镇元大仙帮忙的。”

“那也很厉害啊！大罗金仙的身体都撑不住了，他还坚持！”

“你们看到他的眼神了吗？从头到尾，没有动摇过。那种眼神……我只在真正的修行者身上见过。”

众仙议论纷纷，声音中满是敬意。

灵霄宝殿内，玉帝坐在御座上，双手死死攥住扶手。

他注意到，天幕中的昊天超度怨魂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演式的慈悲，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悲壮。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默默地、坚持地、不声不响地做一件事。

这种沉默的坚持，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更有力量。

“镇元大仙……”玉帝喃喃道。

天幕中，镇元子说出那句“贫道与天帝同去”时，玉帝的心猛地一沉。

镇元子，地仙之祖，连他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大能。

在西游世界，镇元子从不参与天庭事务，也从不对任何神仙表态。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三界的兴衰。

但天幕中的镇元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帮昊天。

“凭什么？”玉帝心中再次涌起不甘。

殿外，西游世界的镇元子也在观看天幕。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年轻的自己说出“贫道那潭死水，也起了一丝波澜”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当年……也起过波澜吗？”他喃喃自语。

他记不清了。

太久远了，久远到他已经忘了年轻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但天幕中的那个“自己”，让他想起来了。

“也许，我该做些什么。”镇元子睁开眼睛，望向灵霄宝殿方向。

殿内，玉帝正阴沉着脸看着天幕。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镇元子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你不如他。”他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