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劫气

天庭废墟，偏殿之中。

白玉与太白祖师相对而坐。

偏殿是白玉清理出来的。

虽然墙壁上还有裂痕，屋顶也漏风。

堪称叙利亚战损风。

两人中间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

桌上摊着白玉绘制的地基图谱和太白金星带来的散仙名录。

“前辈，天庭地基已经探查完毕。”白玉指着图谱。

“三百六十五处阵基，半数可用。”

“损坏最严重的七十二处，需要替换星辰之精。”

“其余的可以用辅材修复。”

太白祖师捋着胡须，细细端详图谱，不时点头。

“大天尊对阵法也有研究？”太白祖师问。

白玉摇头：“谈不上研究，只是用昊天镜探查后记录下来的。”

“真正的布阵修复，还需要懂阵法的人来操作。”

“那大天尊打算如何修复？”

白玉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让太白祖师意外的答案：“先不急着重修天庭。”

太白祖师微微一怔：“哦？那大天尊打算先做什么？”

白玉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望着下方灰蒙蒙的洪荒大地。

“前辈之前说，巫妖大战之后劫气弥漫，若不及时梳理，恐怕会酝酿新的劫数。我想先做这件事。”

太白祖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本以为这位新天帝会急着重建宫殿、扩充势力。

没想到对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梳理劫气。

“大天尊可知梳理劫气有多难？”太白祖师问，语气中带着考较。

白玉转过身，平静地说：“请前辈指教。”

太白祖师站起身，走到白玉身旁，指着下方的大地。

“劫气源于三。”

“其一，战死者的怨念。”

“巫妖大战死伤无数，尸骸遍野，怨魂游荡。”

“这些怨念若不化解，会不断侵蚀天地灵气，让劫气越来越浓。”

“其二，天地的创伤。”

“不周山断裂，地脉受损，灵气泄漏。”

“大地如同受了重伤的躯体，需要时间来愈合。”

“但在愈合之前，创伤本身就会产生劫气。”

“其三，众生的戾气。”

“大劫之后，幸存者心中充满仇恨、恐惧和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汇聚成流，也是劫气的来源。”

太白祖师顿了顿，看着白玉：“要梳理劫气，需得三管齐下。”

“超度怨魂、修复地脉、安抚众生。”

“此三者，任何一项都是水磨工夫，非一日之功。”

“大天尊确定要先做这个？”

“确定。”白玉没有犹豫。

“天庭可以晚些再修，宫殿可以晚些再建，但劫气不等人。”

“若等到新的劫难爆发再做，就来不及了。”

太白祖师深深看了白玉一眼，忽然笑了。

“老朽自上古之初，活到现在，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帝俊太一，天赋绝顶，亿万年难得一见的霸主。”

“东王公，气运深厚，得道祖亲封男仙之首。”

“三清女娲，圣人至尊，言出法随。”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端坐高位之后，他们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众生皆是蝼蚁。

”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只有大天尊，把众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白玉摇头：“前辈过誉了。我只是……见不得那些苦难。”

这是实话。

前世他就是个容易共情的人，看新闻都会难受半天。

现在亲眼看到尸骸遍野、怨魂游荡，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见不得苦难。”太白祖师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光芒闪动，“这四个字，比任何雄心壮志都珍贵。”

两人重新坐回石桌前。

“前辈，我想先从超度怨魂入手。”白玉道。

“昊天镜能探查到怨魂最集中的区域，我打算亲自去超度。”

太白祖师点头：“超度怨魂需要念诵往生经文，大罗金仙的修为足够支撑。”

“但有一点，大天尊需得注意。”

“什么？”

“怨魂的怨气会反噬超度者。”

“超度得越多，反噬越重。”

“况且巫妖大战死去的大罗金仙不少，准圣也有一部分。”

“以陛下大罗金仙修为，超度会很吃力。”

“若一次超度太多，轻则心神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大天尊不可操之过急。”

白玉沉吟片刻：“那前辈有什么建议？”

“分而治之。”

太白祖师道：“洪荒大地上的怨魂虽多，但主要集中在几处主战场。”

“大天尊可以一处一处来，每超度完一处，便休整一段时日。”

“待心神恢复再继续。”

“好。”白玉点头：“那第一处，选哪里？”

太白祖师想了想：“不周山。”

“那里是巫妖决战之地。”

“十一祖巫与帝俊太一自爆，无数妖族巫族战士陨落。”

“怨气最重，劫气最浓。”

“若能超度不周山的怨魂，便可缓解小半劫气。”

“那就从不周山开始。”白玉说。

他拿起石桌上的散仙名录，翻看几页，忽然想起一事：“前辈，我有一事不明。”

“大天尊请讲。”

“道祖定我为天帝，诸圣不得干涉。但我观诸圣态度，除了原始天尊明确反对外，其余人似乎都无所谓。这是为何？”

太白祖师叹了口气。

“大天尊可知，在道祖成圣之前，洪荒是什么样的？”

白玉回想昊天记忆：“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不错。”太白祖师道。

“凶兽大劫、龙凤大劫，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那时候没有规则，没有秩序，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直到道祖成圣，立下圣人之位，传下修行之法，洪荒才渐渐有了规矩。”

“但圣人们立教收徒，争的是气运，夺的是资源。”

“谁也没有真正想过要建立一个覆盖万灵的秩序。”

“天庭的兴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局。”

“天帝是谁，他们不在乎。”

“反正……天帝也管不了他们。”

白玉沉默。

他明白太白祖师的意思，在圣人眼中，天帝不过是个摆设。

有用的时候用一下，没用的时候扔一边。

帝俊太一当年何等威风，但也奈何不得圣人。

“但陛下不一样。”太白祖师补充道

。

“陛下是道祖定下的天帝，圣人们不敢太过分。”

“至少明面上不敢。”

“我明白了。”白玉点头，“前辈，继续说劫气的事。不周山之后呢？”

“不周山之后，东海之滨。”

“那里是巫族大本营，有无数巫族战士的尸骸。”

“再之后，西北荒漠，妖族溃败之地。”

“这三处超度完毕，洪荒的劫气能消减大半。”

“剩下的，就是一些边角料了。”

“好，那我明日便启程去不周山。”白玉道。

太白祖师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白玉。

“这是老朽整理的往生经文，大天尊可以参考。”

白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经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以他的大罗金仙修为，念诵起来并不困难。

“多谢前辈。”白玉将玉简收好，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太白祖师。

“前辈，你为什么愿意来帮我？”

太白祖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因为老朽也见不得苦难，只是活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也见不得。”

老者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大天尊今日说的那番话，让老朽想起来了。”

白玉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偏殿。

天穹之上，天幕继续播放。

西游天庭的众仙看到白玉决定先梳理劫气而非重建天庭，再次议论纷纷。

“他竟然不先修天庭？天庭破成那样，他不急着修？”

“你懂什么，劫气才是当务之急。天庭修得再漂亮，劫气爆发，一切白搭。”

“这位天帝的思路和常人不一样啊。换作别人，哪个不是先给自己修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所以他才是天帝，你只是小仙。”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中多了几分敬意。

灵霄宝殿内，玉帝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听到这些议论，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梳理劫气，他当然知道劫气是什么。

西游世界也有劫气，只是多年的太平让劫气积累得不多。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亲自去梳理劫气。

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

天幕中的昊天，却要亲自去。

“哗众取宠。”玉帝冷哼一声，但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殿外，镇元子注视着天幕，眉头紧锁。

劫气……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东西。

西游世界的劫气虽然在积累，但远未到爆发的程度。

天幕中洪荒世界的劫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若不及时梳理，确实会酿成大祸。

“这位天帝，倒是抓到了要害。”镇元子心中暗道。

他注意到太白祖师说的那番话，“老朽也见不得苦难，只是活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也见不得。”这句话让镇元子心中一动。

他自己何尝不是？

活得太久，见得太多了，心肠也变硬了。

年轻时的热血早已冷却，剩下的只有看透世事的冷漠。

“但那个昊天，好像还有热血。”镇元子喃喃自语。

他继续观看天幕，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