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赵敏上华山，重阳显神威

李重阳安排完任务，走向殿外。

这时，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李重阳既然缩头不出，咱们把华山派的人全杀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好啊！先一把火烧了华山派山门再说。”

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烧死李重阳，那是便宜了他。咱们擒住了他，绑到各处门派中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六大派的盟主是个什么德行。”

山门和大殿相距极远，但这几个人的语声都清楚传至，足见敌人有意炫示功力，而功力确亦不凡。

不久，就有几百人杀了上来。

李重阳看这干人，只见他们服饰杂乱，看不出归属。

高矮僧俗，数百人拥在殿前广场，一时也难以细看面目。

华山派长老高声道：“我华山派掌门在此，诸位犯我山门，是想不死不休吗？”

那几百人也不说话，只是看向李重阳。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华山派李掌门真是少年英雄。

凭他能带着六大派在光明顶全身而退，还说服了其余五派，搞成六大派联盟，还成了盟主，就知道这家伙不简单。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传呼，“郡主到！”

殿外众人一听，立时肃静无声。

只听得十余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走到殿外停住。

李重阳看去，只见八个人抬着一座黄缎大轿，另有七八人前后拥卫，停在门口，那抬轿的八个轿夫气息不弱，显然也是高手。

轿门掀起，轿中走出一个少年公子，一身白袍，腰间别着玉佩，轻摇折扇，好不潇洒。

说是郡主驾到，轿子里却出来个公子？

李重阳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女扮男装的。

他心下猜测，这人可能就是赵敏。

只是，赵敏怎么会出现在华山派？

她不是应该带着高手去武当派吗？

看来，自己和华山派是为武当挡灾了。

嗯，有机会一定得去和张真人说道说道。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踏上一步，躬身说道：“启禀郡主，这人就是华山派掌门李重阳。”

那疑似赵敏的人点点头，上前几步，收拢折扇，向李重阳作揖，说道：“在下汝阳王府绍敏郡主，见过六大派盟主，华山派李掌门！”

“原来是汝阳王府的绍敏郡主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失敬了。”李重阳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敏折扇一收，拱手还礼，动作潇洒，虽是男装，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贵气与聪慧灵动。

“李盟主客气了。本郡主久闻李盟主少年英雄，武功盖世，更在光明顶一役中领袖群伦，促成六大派结盟，实乃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笑语嫣然，仿佛不是率众打上门来的恶客，而是慕名来访的友人。

李重阳微微一笑：“郡主过誉。李某不过是江湖草莽，比不得郡主金枝玉叶，运筹帷幄。只是不知郡主今日摆出这般阵仗，兵围我华山，所为何事？

若是做客，这般阵势，未免太也隆重；若是寻仇，这些人似乎又不够。”

赵敏不答，反而道：“李掌门真是好手段，不仅带着门人从光明顶逃走了，还躲过了我的人追捕。”

“看来其余五大派是糟了殃？”

“他们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却是无碍。”

“看来绍敏郡主是用了毒。”

“你说用毒就用毒好了。”

“看来，你们这次来是想灭了我华山派喽？”

此言一出，华山派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赵敏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

“李盟主快人快语。本郡主此来，确有一事相商。方今天下，大元皇帝承天景命，四海宾服。

李盟主武功才智，俱是上上之选，华山派更是名门正派，底蕴深厚。若能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为我大元效力，皇上必定龙颜大悦，不吝封赏。

届时，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华山派更可凌驾少林、武当之上，成为天下武林第一门派！李盟主以为如何？”

她声音清脆，条分缕析，带着一股诱惑力。

此言一出，华山派众人无不色变，怒目而视。

归顺元廷？那与投敌何异？！

李重阳却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朗声长笑，笑声在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笑罢，他双目如电，直视赵敏，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元廷暴政，荼毒天下，视各族如猪狗，征敛无度，吏治败坏，以至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方今天下，烽烟四起，豪杰并立，所为者何？无非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

此乃天下各族共同之心愿，浩浩荡荡之大势！郡主所谓荣华富贵，不过镜花水月，区区小利，焉能动摇我辈心中大义？！”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在场每一个汉人心头。

不少华山弟子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拔剑杀敌。

赵敏身后那魁梧大汉再次忍不住，怒喝道：“狂妄小儿！给脸不要脸！郡主，跟这冥

顽不灵的小子废什么话？待末将擒下他，看他还有何话说！”

赵敏抬手止住大汉，脸上笑容终于淡去，目光幽深地看着李重阳：

“李盟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你华山派上下数百口人命，莫非真要为了你这虚无缥缈的大义，尽数葬送在这华山之巅？”

“没想到绍敏郡主也读过书。”

赵敏闻言，气得牙痒痒的，“李掌门怎么也看不起女子？”

李重阳摇摇头：“绍敏郡主要是一般人，这次带人来华山派的就不会你了。”

赵敏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李重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郡主虽然《战国策》。可惜，只记了下半句。岂不闻‘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此言一出，赵敏变了脸色。她身后立马有人站出来，把她保护起来。

李重阳视若无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郡主可知，李某当初为何要练武？”

赵敏眉头微蹙，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李重阳自顾自说道：“李某练武就是为了有一身本领，面对官老爷有自保之力。我没练武的时候被官老爷欺负，练了武功，还是被官老爷欺负，那我不是白练武了？”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声音也冷了下来：

“以李某此刻的武功，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若一心只想刺王杀驾，或专找你元廷贵族晦气，试问天下谁能阻我？谁能日日防我？

李某今年不过十九，即便只有三四十年好活，若抛开一切顾忌，只盯着你们这些蒙元贵人杀，郡主以为，这大都城中，能有几人安枕？

你汝阳王府，作为今日逼反我的始作俑者，届时你那皇帝陛下，是会更恨我这个逆贼，还是会迁怒于汝阳王，杀之以安众贵族之心？”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如同寒冬冰水，兜头浇在赵敏及其身后一众高手心上！

赵敏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手心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智计百出，算尽人心，却从未遇到过李重阳这样的对手。

他不跟你讲江湖规矩，不谈门派荣辱，甚至不怎么在乎自身生死，却将最赤裸，也是最残酷的报复可能，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这是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一旦被逼到绝境，就敢掀翻整个棋盘的狂徒！

不，不是狂徒，是冷静到可怕的疯子！

她毫不怀疑李重阳有做到他所说的能力。

光明顶一战，他展现出的武功已堪称惊世骇俗，连空性、宋远桥、灭绝都败在他手下，张无忌也逊他一筹。

这样的高手若真成了朝廷死敌，专事暗杀破坏，其危害……简直无法估量！

而父王在朝中本就树大招风，若真因自己逼反李重阳导致贵族接连被杀，那些早就眼红的政敌，绝对会趁机发难！

一时间，赵敏竟有些骑虎难下。

杀？

代价太大，后患无穷。

放？

颜面何存，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她心中杀机更盛，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

“李掌门真是...好一张利口。只是，你莫非以为，凭几句狠话，就能吓退本郡主不成？”

“吓？”李重阳摇摇头，“李某只是陈述事实。郡主若不信，大可试试。”

赵敏闻言，眼中寒芒大盛，背在身后的手也动了动。

有人立刻会意，立马有四个人跳了出来，大喝道：“大胆狂徒，胆敢威胁朝廷！”

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

赵敏道：“李掌门既如此固执，暂且不必说了。就请各位一起跟我走罢！”

李重阳目光扫过这四人，忽然嗤笑一声，“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也想拿下我李某？郡主未免太小觑天下英雄了。”

那四人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更是勃然大怒。

赵敏眼神一厉，知道再无转圜，右手猛地一挥！

四人得令，身形齐动，分从四个方向，以不同招式，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扑李重阳！

那魁梧大汉拳如山岳，刚猛无俦；乞丐爪影翻飞，阴狠刁钻；和尚掌带风雷，势大力沉；胡人拳路诡异，劲力螺旋。

这四人皆是赵敏麾下一流好手，合力一击，威力惊人，封死了李重阳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李重阳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还要诡异！

就在四人攻势及体的刹那，李重阳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魁梧大汉身侧不足三尺之处！

大汉惊觉，更不转身，怒吼中反手便是一记重拳，拳风呼啸，直砸李重阳面门，竟是要以伤换伤，以力破巧！

李重阳不闪不避，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微张，迎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就在拳掌将触未触之际，他掌心微微一凹一旋，一股柔韧黏稠却又带着诡异牵引旋转的劲力陡然发出！

《乾坤大挪移》！

大汉只觉自己凝聚了十成力量的一拳，仿佛打入了无底深渊，力量被瞬间吸走、分散、扭曲，更有一股截然相反的劲力顺着拳头倒涌而回！

他大惊失色，想要撤拳，已是不及。

“噗”的一声闷响，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涨红，“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挣扎难起。

李重阳一招败敌，身形毫不停滞，借着那乾坤大挪移的牵引反震之力，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飘向那西域胡人。

胡人见他来势奇诡，不敢硬接，脚下连踩，施展诡异身法急退，同时双拳连环击出，拳劲螺旋，试图干扰。

李重阳却似早已算准他的退路，左掌如影随形，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轻轻印在了胡人匆忙格挡的左肩之上。

掌力吞吐，一股灼热阳刚的穿透之力猛然爆发！

胡人只觉肩头如被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剧痛钻心，“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已然断裂，惨叫着踉跄后退。

此时，那瘦和尚与鹑衣乞丐的攻击已至身后。

和尚一掌拍向李重阳后心，乞丐双爪直掏李重阳双肾，皆是致命杀招！

李重阳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头，脚下步法玄奥一变，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转，险之又险地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滑过。

同时，他右手食指点出，两道尖锐无匹的指风破空射出，直取和尚胸口“膻中穴”与乞丐手腕“神门穴”！

正是《一阳指》的穿透劲力！

和尚与乞丐骇然变色，急忙变招格挡或闪避。

那和尚一掌拍空，回防不及，被指风点中胸口，虽未正中要穴，也被那凌厉指力震得气血翻腾，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乞丐则狼狈地缩手后跃，手腕处已被指风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

从四人齐攻，到李重阳反击，不过呼吸之间。

待众人定睛看时，只见那魁梧大汉吐血倒地，西域胡人肩骨断裂惨呼，瘦和尚嘴角带血气息紊乱，鹑衣乞丐手腕鲜血淋漓。

广场之上，数百名元廷招揽的江湖好手、番僧喇嘛，乃至赵敏身后的护卫，一时间竟都失了声。

先前那嚣张跋扈的呼喝、刻意的功力炫耀，此刻都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呼啸，卷过广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重阳已退回原处，负手而立，青衫飘飘，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甚至连剑都未出鞘。

华山派弟子见状，原本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胸中豪气顿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掌门神威！”

顿时，数十名弟子齐声应和：“掌门神威！”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先前被强敌压境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赵敏脸上的笑容已然彻底消失。

她那双原本灵动慧黠的眸子，此刻紧紧盯着李重阳，瞳孔深处闪烁着惊疑、恼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凛然。

她自诩算无遗策，招揽网罗了诸多奇人异士，玄冥二老、神箭八雄、金刚门众……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

此次亲临华山，虽知李重阳武功极高，连败六大派高手，但她自忖带了足够分量的礼物，更有大军在外围策应，无论如何也能压服甚至擒下这位年轻的华山掌门。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重阳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

那四名高手，虽非她麾下顶尖，但也绝非庸手，联手之下，便是玄冥二老之一亲至，也需费一番手脚才能取胜。

然而在李重阳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更让她心惊的是李重阳那鬼魅般的身法，以及出手时那股浑然天成、毫无烟火气的宗师气度。此人年纪，当真只有十九？

她身后的护卫们更是紧张，下意识地又向前挤了半步，将赵敏护得更紧，刀剑出鞘半寸，目光死死锁住李重阳，如临大敌。

李重阳仿佛没看到那些指向自己的兵刃和戒备的目光，只是看着赵敏，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绍敏郡主，李某这点微末功夫，可还入眼？”

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僵硬：“李掌门武功通神，当真令人大开眼界。看来，小女子先前还是低估了李掌门。”

“低估与否，并不重要。”李重阳摇摇头，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直刺赵敏：“重要的是，绍敏郡主，莫非真以为，凭这些人。”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呻吟的四人，又划过那数百神色各异的江湖客，“就能让我李重阳，让我华山派俯首称臣，任你拿捏？”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浓浓的讥讽。

广场上那些江湖客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怒色，只是慑于李重阳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无人敢贸然出声喝骂。

赵敏脸色微变，心知李重阳这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软硬不吃。她心中恼怒更甚，但面上反而更加镇定，甚至重新展开了那柄折扇，轻轻摇动，似乎想借此驱散心头的寒意与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