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华山遇袭

从密道出来后，众人回望。

只见光明顶方向，此刻正升腾起滚滚浓烟，赤红的火焰即使在白昼也清晰可见，映红了半边天际。

显然，是明教的人焚毁了光明顶。

明教众人，望着那象征明教百年荣耀的圣地在烈焰中燃烧，无不双目赤红，悲愤难抑。

许多教众更是失声痛哭，跪倒在地。

李重阳来到张无忌身侧，沉声道：“张教主，圣火虽暂熄，薪火可相传。光明顶不过一山一石，明教真正的根基，在于‘驱除鞑虏’的信念与万千教众之心。

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来日重振之机。元廷此举，恰证明他们畏惧明教，畏惧我等汉家武林人士团结之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李重阳重重抱拳：

“李盟主所言，无忌铭记。此番救命之恩，明教上下永世不忘。他日但有所需，明教必倾力相报！”

一旁，宋远桥也带着武当众人过来。

他看着张无忌，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无忌，如今你身负重任，万事需以谨慎为先。不如...先随我们回武当，从长计议？”

他是真心想将这孩子带回身边，避免他卷入明教那摊浑水之中。

张无忌却摇摇头，“大师伯，多谢您挂念。但如今明教遭此大难，人心惶惶，我既为教主，岂能独自离去？

况且，我义父金毛狮王谢逊尚流落海外，身负冤仇，我须得设法寻他回来，查明真相，方能对明教上下有个交代。”

他提及谢逊时，下意识地看了其余几派所在方向一眼。空智、灭绝等人面无表情，但眼中寒意未消，显然谢逊之事，仍是横亘在双方之间的一道深壑。

宋远桥知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不再多劝，只是细细叮嘱了许多保重安危的话。殷梨亭、莫声谷等人也上前与张无忌话别，唏嘘不已。

与明教众人就此别过，看着他们护着重伤者，搀扶老弱，向着昆仑山更深处的隐秘据点迤逦而去，背影在戈壁风沙中渐行渐远，六大派众人也心生感慨。

李重阳再次召集各派首脑，正色道：“诸位，元廷此番布局深远，狠辣异常。虽侥幸脱出光明顶之围，但其既已动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提议，六大派暂时勿要分散，合兵一处，相互照应，先返回中原，再图后计。如此，纵遇元廷追兵，也可合力应对。”

然而，经历了光明顶连番剧变与险死还生，各派归心似箭，更担心自家山门安危，尤其是损失惨重的崆峒、昆仑两派，急于回去稳定人心，收拾残局。

空智沉吟道：“李盟主所言有理。然老衲须尽快回返少林，禀报方丈师兄光明顶之事，更要提醒全寺戒备。且我少林弟子多有伤者，需回寺静养医治。”

灭绝师太冷然道：“贫尼也需速回坐镇。再者，合兵一处，目标太大，反易被元廷大军盯上。”

何太冲、宗维侠等人也纷纷附和，均言门派空虚，恐生变故。

宋远桥虽觉李重阳提议稳妥，但武当派此次西征损伤不大，且张无忌之事也需尽快回山禀告师父，权衡之下，也婉拒了合兵的建议。

李重阳心中暗叹，知道联盟初立，威望未固，各派又遭新挫，私心难免。

如果强行要求，反而可能离心。

因此，他也不再坚持，而是点头道：“既如此，诸位务必小心。沿途多派探马，避开大路官道，昼伏夜出。

若遇强敌，以保全实力，退回山门为要。我等保持联络，互通消息。反元大业，非一朝一夕，来日方长！”

当下，六大派在戈壁边缘分道扬镳，各择路径，匆匆东归。

李重阳率华山派一行百余人，取道东线，返回华山。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偶见小股元廷游骑，也被轻易避开或驱散。众人心下稍安，以为元廷主力皆在围剿光明顶及追击明教溃众，对六大派并未全力追捕。

然而，第三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险峻山谷时，两侧山崖之上，陡然响起凄厉的号角与密集的弓弦震动之声！

“敌袭！结阵！”李重阳厉喝一声，声震峡谷。

刹那间，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倾泻而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更有滚木礌石轰隆隆砸落！

华山派弟子虽惊不乱，在李重阳与高老者、矮老者等长老的指挥下，迅速依托山石结阵防御，刀光舞动，拨打雕翎，同时向峡谷一端奋力突围。

埋伏者并非寻常元兵，而是一群身着各色服饰、武功路数混杂的江湖好手，其中不乏硬手，更有十余名番僧打扮的喇嘛，掌力雄浑，口中呼喝，悍不畏死地冲杀下来。

“是元廷招揽的江湖败类和西域番僧！”高老者剑光连闪，刺倒两人，高声提醒。

李重阳眼神冰冷，知道这果然是赵敏的手笔。

他长

剑出鞘，身法展动，如鬼魅般杀入敌群。《辟邪剑法》的诡奇迅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过之处，只见青影一闪，必有人中剑倒地，或咽喉，或心口，皆是要害。

更兼他偶尔屈指连弹，无形指风精准点向远处放冷箭的弓手或指挥的小头目，中者无不闷哼倒地，非死即伤。

华山派弟子见掌门如此神威，士气大振，剑阵运转愈发严密，且战且进。高老者、矮老者领着精锐弟子，犹如利刃，反复冲杀，将敌人试图分割包围的阵势搅得七零八落。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埋伏者虽占据地利先手，但人数并非绝对优势，约有两百余人，其中真正的高手不过二三十人。

在李重阳这个超规格战力的碾压式打击下，其指挥节点被不断拔除，阵势很快崩溃。丢下数十具尸体和伤员后，残余敌人发一声喊，狼狈地向峡谷深处逃去。

华山派清点损失，有七八名弟子不幸中箭或被滚石所伤身亡，二十余人带伤，所幸骨干战力无损。

李重阳命弟子清扫战场，救治己方伤员，同时将几个受伤未死的敌方头目模样的俘虏提来。

他手段干脆，没费多少工夫，便从一个番僧小头目和一名汉人江湖客口中，撬出了情报。

果然，此次伏击正是汝阳王府郡主赵敏策划。

她将麾下招揽的武林高手与部分王府精锐、西域喇嘛混合，兵分六路，根据六大派可能选择的撤退路线，分别设伏拦截，旨在重创甚至擒获各派主力。

华山派这一路，并非主要目标，实力配置算是中等。

而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因其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实力，才是赵敏重点照顾的对象，伏击他们的力量要强得多，据说甚至有玄冥二老级别的高手参与！

“好个赵敏！”李重阳心中凛然。

这女子年纪轻轻，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利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机，欲将六大派和明教一网打尽！

他知道，此刻再想回头去救援其他各派，不仅时间上来不及，更可能落入赵敏后续的连环计中。

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华山，依托山门险峻，稳住基本盘，再图联络各派，共抗元廷。

接下来数日，华山派众人更加谨慎，专挑荒僻小径，日夜兼程，果然再未遇到大规模截杀，只有零星探马远远窥视，被华山派暗哨驱赶或清除。

十日后，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华山脚下。

望着云雾缭绕、熟悉的山峦，众人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留守山门的弟子早已得信，大开山门，欣喜相迎。

回到门派，李重阳顾不得休息，立刻召集高老者、矮老者等核心长老，以及几位得力弟子在大殿议事。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光明顶之变、元廷阴谋以及沿途遇伏之事，众人听得心惊不已。

“掌门，如此说来，其余五大派，恐怕...”高老者面色凝重。

“吉凶难料。”李重阳摇摇头，沉声道：“赵敏既已布局，必有后手。我等现在能做的，一是立刻加强防守，广布眼线。

二是尽快派出可靠弟子，携带我的亲笔信，设法联络武当、少林等派，打探消息，重申同盟之约，约定互通声气，共御外侮。

三是整顿本派，救治伤员，清点武备，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强大的对手。”

众人凛然遵命，正待分头安排下去——

“报——！”

一名值守弟子匆匆奔入大殿，单膝跪地，急声道：

“启禀掌门！山门外有一少林僧人，自称空相，说是空性神僧的师弟，有紧急要事求见掌门！他浑身是血，似是受了重伤！”

“空相？”李重阳目光一凝，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原著中，这空相乃是金刚门弟子假冒，还混入武当，出手偷袭张三丰。

如今这假和尚不去武当，怎地跑来华山了？

是赵敏改变了策略，还是另有所图？

“带他进来。”李重阳不动声色，对高老者等人使了个眼色。

高老者等人会意，悄然调整了站位，气息微凝。

不多时，两名华山弟子搀扶着一个形容狼狈，僧袍染血的中年僧人走了进来。

这僧人生得方面大耳，看似颇有宝相，但此刻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左臂软软垂下，似是断折。

“阿弥陀佛...可是华山派李...李盟主当面？”

空相看到端坐主位的李重阳，挣扎着合十行礼，声音嘶哑。

“贫僧少林空相，奉...奉师兄空性之命，特来求援！”

“空相大师不必多礼，看座，上茶。”李重阳语气平和，“空性神僧何在？发生了何事？”

空相在弟子的搀扶下坐到一旁椅子上，接过茶水却未饮，一脸悲愤急切：

“李盟主

！我与空性师兄率本寺弟子东归，前些时日，突遭大批元廷番僧和江湖高手伏击！敌人势大，且早有准备，布下毒阵，我寺弟子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空性师兄为掩护我等突围，亲自断后，身受重伤。他拼死将我送出重围，命我务必赶到华山，将此密信交予李盟主，请李盟主念在同盟之谊，速速发兵救援！”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僧袍内襟掏出一个被血渍浸染的布帛，挣扎着要起身呈上。

“大师有伤在身，不必起身。”李重阳起身，上前欲接过布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气息奄奄的空相，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杀意！

他蓄势已久的右手瞬间膨胀一圈，带着一股刚猛暴烈到极点的威势，快如闪电，直拍向近在咫尺的李重阳胸口！

掌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整个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因这一掌而骤降！

他所施展的，正是金刚门的《般若金刚掌》！

而且其人掌法火候极为精深，已得“金刚伏魔”之真意，寻常高手若被拍实，必是筋骨断折，五脏俱碎的下场！

这一下偷袭，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更是利用了所有人对“重伤求援者”的天然松懈心理！

高老者等人虽早有警惕，但这一掌实在太快太猛，距离又太近，惊呼声中，竟来不及完全阻拦！

然而，李重阳仿佛早有预料。

就在空相右掌即将印上胸膛的刹那，他左手似缓实急地抬起，五指微张，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圆弧，掌心向内，迎向了那威猛无俦的一掌。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入深潭的“噗”声。

空相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金刚掌力，在触及李重阳掌心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他更感觉到自己沛然涌出的掌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漩涡牵引、扭曲，然后...以更凶猛、更诡异的力道，倒卷而回，反冲入他自己的经脉之中！

“这是什么武功？！”空相心中骇然狂呼。

他想要撤掌，却已来不及，那股倒卷的劲力混合着他自己的掌力，瞬间冲溃了他手臂的防御，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他整条右臂的骨头竟被自己的掌力震得寸寸断裂！

同时一股阴柔诡异的指风，顺着接触点悄无声息地钻入他胸口要穴，封死了他大半内力运行。

“呃啊！”空相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重重撞在堂柱上，软软滑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电光石火之间，偷袭已被瓦解，偷袭者反遭重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假空相瘫倒在地，众人才完全反应过来。

高老者、矮老者等人立刻抢上前，刀剑出鞘，将他团团围住，封住所有退路。

李重阳缓缓放下左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假空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讥诮：“《般若金刚掌》火候不浅，可惜，劲力过于外露刚猛，少了少林正宗佛门功法的圆融内敛。

你是金刚门的人吧？什么时候金刚门成了汝阳王府的爪牙，跑来我华山演这出苦肉计了？”

空相面如死灰，听到“金刚门”三字，浑身一颤，知道自己身份已被彻底识破。

他咬牙道：“李重阳！你...你休要得意！识破我又如何？你以为华山派就安全了？

告诉你，郡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刻，你们华山派山门，已经被我们的人围起来了！今日，便是你华山派的覆灭之时！你若识相，立刻...”

“立刻怎样？投降？”李重阳嗤笑一声，打断他的威胁，“赵敏郡主未免太小看我华山，太小看我李重阳了。让她的人来好了，李某正愁找不到足够分量的对手。”

他话音未落——

“杀啊——！”

“敌袭！山门有敌！”

“敌人进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几乎同时从华山派山门的不同方向猛然爆发，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如同沸腾的油锅！

敌人，果然来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内外夹攻，多点开花的狠辣手段！

李重阳眼神一寒，对高老者等人断然下令：“高老者，你带人稳住前山正门！矮老者，你带人速去后山，清除潜入之敌，保护库房重地！其余长老弟子，各守岗位，依阵御敌！”

“是！”众人轰然应诺，虽惊不乱，迅速按令行事。

李重阳看了一眼面现得意与疯狂之色的空相，对两名弟子道：“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稍后再审。”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握紧手中长剑，大步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