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落人口实，侯府无颜

“回周将军的话，这左瓶的药都错加了商陆。但这右瓶的药，有些加了商陆，有些没有，倒是稀奇。”

“哦，刘嬷嬷，可知这是为何？”陆玄策看向了一旁捂着肚子，目光闪躲的刘嬷嬷。

那刘嬷嬷，岂敢回话，只能缩着脑袋回话：“许是……许是奴婢记错了。”

“记错了？那就是说，这两瓶药都有毒，叶氏与沈氏都给我母亲下了毒？”尾音一扬，陆玄策那一双眸子如利箭般射了过去。

刘嬷嬷捏紧了袖口，若知道叶寒月如此不顶用，不过几日就沦落成人人喊打喊杀的淫妇，她是万万不会听叶氏的话，与她一同算计沈清棠。

老夫人待她不薄，只是李氏向来抠搜，手指缝里流不出什么油水，刘嬷嬷有个孙儿被过继给了外家去，虽只是个普通农户，但不用作家仆，还可以读书考功名。

束读的开销大，刘嬷嬷自认是不得已，才走了这条歪路。何况，当初若非沈清棠将她两个儿子赶走了，她岂会为了这一百两的银子就铤而走险呢？

怪来怪去，只怪沈清棠做事不留余地，才将她逼到此处！

但现下，这谎该怎么圆，刘嬷嬷一时想不到了。

“或许……或许是……”刘嬷嬷膝盖一软，双手撑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清话来。

“或许，是嬷嬷刚才去拿药时，为陷害我，将左瓶的药倒了大半进了右瓶？”沈清棠眼露寒光，一步一步走到了刘嬷嬷的跟前，“也就是说，嬷嬷你有意帮着凶手，害了老夫人不说，还想要嫁祸给我。对吗？”

刘嬷嬷一双眼睛滴溜直转，一颗心七上八下，但她心知，倘若认下这罪过，那必死无疑。

为今之计，只能想法子推脱，刘嬷嬷心下一横，闭着眼睛，冲着老太君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老太君啊，老奴年纪大了，哪里能记得清这些，这两个瓶子一模一样。兴许是那个丫鬟打翻了药瓶，又偷偷捡了起来，将药搞混了吧。”

“但左瓶那有毒的药，确是大夫人送的。老奴记得！”

不管如何，刘嬷嬷都死死咬定，是沈清棠下了毒。

反正，那两个药瓶一模一样！

当初叶寒月与她联手算计时，就提过这番说辞，虽勉强了些，但至少能将自己摘出去。

“哎！”

碧桃一听，更是来气！这老婆子分明是自己死了，也要拉

着她家姑娘下水！

当真是坏透了！

“你这腌婆子瞎说什么！我家姑娘给老夫人送了三年的药，从未出过问题。你分明是故意往我家姑娘身上泼脏水，要害她！”碧桃连着呸了好几声，恨不得一口唾沫星子喷出去，将那刘嬷嬷给淹死。

“定是二夫人记恨老夫人，她怨老夫人让二爷兼祧两房，恨大夫人夺了二爷的喜欢，这才特意下的毒！”刘嬷嬷脑子一转，言之凿凿，好似她就是沈清棠肚子里的一根蛔虫，什么都清楚明白。

周嫣然一听，忙跟着附和：“刘嬷嬷照顾母亲几十年，又是家生子，她岂会害母亲？倒是你，这些日子愈发对母亲不敬！分明就是记恨！”

两人一人一句，势要给沈清棠扣上“不敬不孝”的帽子，让她认罪伏法。

却忘了，这“兼祧两房”之事，那刚刚到场的大爷周瑾礼，还尚且不知呢。

“兼祧两房？”陆玄策自往前推了推轮椅，那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煞气，“此事，我怎不知？”

轰隆一声！

惊雷又现！

定安侯府遮掩了大半个月的内宅阴私，终是被揭露在人前了。

在座的周氏族人，虽都听闻了周温礼与叶寒月的丑事，知晓了那“三人成行”的笑话，却不知这里头竟还藏着隐情。

便是周瑾礼死了，李氏为了给大爷留个子嗣，大可从旁支过继。又何必做出这等叔嫂乱伦之事来？岂不是堕了定安侯府的门风？

可听着那刘嬷嬷的意思，这是沈氏是知晓的，但他们周氏族人却不曾听过风声……

那便意味着，李氏有“李代桃僵”之嫌，许是想弄个“遗腹子”出来？

这其中细节，有脑子的人略微一想，便能猜出个大概了。

若真是想要个“遗腹子”，只怕那叶氏回了京，就早早与周温礼有了牵扯。

至于那日出现的第三个男人？

京中荒唐之人，荒唐之事多得去了。偶尔寻个断袖之乐，亦是常有。

如此想着，其中不少人在心底，都不由对周温礼升起了嫌恶之情。

更对眼前的沈清棠多了些同情。

短短的几道惊雷之后，一屋子的人皆变了心态，原是为了李氏出气，现在倒是起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只是周瑾礼活着回来了，如今还正坐在堂中。

刘嬷嬷大脑一片空白，她竟是忘了大爷还在！

顿时，周嫣然亦低下头去，她刚才说了那些话，岂不是告诉大哥：她早知道了二哥兼祧两房的事情？那大哥可会怪她？

见无人回答，陆玄策转动着轮椅，朝向老太君的位置，问了一声：“祖母，可也知晓？”

老太君揉着脑门，在长孙的一声质问下，顿觉自己颜面尽失，她为了侯府的安宁，与李氏一同瞒了周瑾礼。

此事，确实是她们的错。

但此刻，这满屋子都是人，不是该谈论兼祧之事的时候，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瑾礼啊，你母亲中毒未醒，还是先查明真相，再言其他吧？”本就瘦弱的老太君，身子更加佝偻了些，她不敢直视长孙的眼睛。

因着刘嬷嬷将兼祧之事说出口，沈清棠那压在心底的不公、隐忍与内疚，竟是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的事情，都该大白于天下。

不等人盘问，沈清棠已走到了许太医的身侧，指着那右瓶瓶身下方的一处红色桃花，说道：“还请许太医，仔细看看这处瓶身花纹。”

许太医虽不解，但还是听从了沈清棠的话，将那花瓶捧在手中，端详起来，看着看着，竟是眼睛一亮，“这桃花上刻了个‘沈’字！”

“什么！”那刘嬷嬷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呢？

“我父亲做了三十年的太医，行医最为谨慎，谨慎到连一个小小的药瓶都要请专人烧制。”沈清棠接过了那药瓶，指尖抚过了那一处的桃花。

当年，也是这朵桃花证明了父亲的清白。可惜那件事涉及皇家，即便她父亲出了冤狱，但那真相却无人敢提及。旁人都以为是皇上发了善心，饶了他父亲一命。

可她父亲，何其无辜？

幸而，这朵桃花，今日救了自己。

“去，将叶氏带过来，问话。”陆玄策冷然开口。

红袖看了眼老太君后，忙领着方才的那群人匆匆去了景和院。

首座上，老太君令人将那药瓶递了过来，再瞧见那个“沈”字后，不由心生愧疚，她竟曾怀疑了那丫头。

是她强行让沈清棠留下。

可人留下了，她却未曾护着她，是她的不该。

想起自己刚才那般失望地瞧着沈清棠，老太君竟有些不敢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