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铤而走险

“廖小姐谬赞了。”沈念真客气道。

苏云牧在一旁尴尬至极，沈重的威名他是了解的，并不敢在这位大大统领面前造次，更何况眼下的局面实在是尴尬，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既然大统领来了，小生也就放心了，这就告辞！”

说完话，转身飞快离开。

沈重目光凛然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响后，回头看向沈念真：“真儿，你跟我一起吧，为父送廖姑娘回去后，就带你回家。”

“不用了。”

廖芳茹连连拒绝：“家里人已经来接了，时候不早了，沈大统领还是快快带着女儿回去吧！”

说话间，廖家的马车便到了，从车上下来两个衣着不俗的嬷嬷与丫鬟，撑着伞上前冲沈重行了礼，便簇拥着廖芳茹上了马车。

“沈大统领，告辞了。”纱帘缓缓掀开，廖芳茹在马车里冲着沈重客气礼貌的一笑，随即放下帘子，坐车离开。

“路上慢些。”沈重的叮咛声散落在泥泞的雨里。

只剩下父女两个，沈重没好气的看一眼沈念真，道：“我们也回去吧？”

沈念真笑着点点头，父女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沈重考虑到在后宅教训女儿，势必要惊动到老太太，而老太太的身体太虚弱了，经受不起这样的惊吓，于是打定了主意，一到家便扯着沈念真去了自己的书房。

“说吧，今日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严。

沈念真叹息一口气，无奈的将今日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略过了自己在苏家再一次用棋技大杀四方，杀的苏穆婉片甲不留的事情，着重讲述荣琛没人性，见了苏小姐便不管不顾的将自己扔在饭馆里面的情景。

“不对吧？”

沈重一脸的怀疑：“为父今天在朝中听到一些传言，说是你跟三皇子殿下下棋，还赢了他一千两金子？”

“爹，这事儿不怪我啊！”沈念真一脸无辜的道：“是三皇子非要跟我下的！女儿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于是随口提了句赌什么，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不料三皇子执意要跟我下，女儿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沈重：“……”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装逼说的这样清新脱俗的。

还把自己塑造成了委屈的不得了的人！

但是，这是自己女儿啊！

他怎么忍心责罚呢？

沈重长长叹息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沈念真毛茸茸的头发，叮嘱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爹教你下棋，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出风头的，你还太小，不知道名利是一把双刃剑。”

“爹！女儿知道了！”

沈念真当即抬起头来，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促狭般的问道：“爹爹，你喜欢廖家小姐么？”

“不知道。”

沈重闻言，眼眸里的光芒忽然暗淡了些，他松开了手，走到书架旁，抽出了一本书拿在手里面，低着头将自己的脸庞笼罩在了昏黄的灯光里。

沈念真就叹息了一口气：“爹，娘已经去世八年了，您也该走出来，拥有自己的幸福了。”

“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幸福？”

沈重好笑的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扯开了话题：“来，坐下来，把你跟三皇子还有苏小姐下的那两盘棋摆出来，让为父瞧瞧。”

“爹！原来你都知道了！”沈念真瞪大了眼睛。

“爹不说，是给你几分面子。”沈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弯腰把棋盘摆了出来。

沈念真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两个人刚坐定，门外就响起脚步声，随即下人禀报，大公子来了。

听到不是老娘来叫人，沈重当即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说完，抬眸看一眼沈念真：“叫你祖母别忙着在我身上打转，连你都订婚了，你大哥怎么能单着？作为咱们沈家的长子嫡孙，应该早早成婚，开枝散叶才是！”

沈云澜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哭笑不得。

“哥！过来坐！”沈念真笑着冲他招手：“你今日回来的挺早的。”

“今日衙门里无事，我就回来了。”沈云澜说着，走上前来冲着沈重行了礼，然后在一旁坐了下来。

沈重拿着棋盒，缓缓落下一子，抬眸道：“今日没有去跟你那些朋友喝酒？”

“爹，今日外头下雨啊。”

沈云澜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看是别人都回家陪伴妻子孩子了，没人理会你了。”

沈云澜：“……”

沈念真扑哧一声笑了，解围道：“爹，大哥又没惹着你，你干嘛挤兑他，好好下棋。”

说完，啪的落下一子。

沈重刚刚忙着训斥儿子，一时不查，被沈念真抢占了先机，顿时懊悔不迭，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低头专心下棋。

沈云澜目光落在棋盘上，微微一笑，观棋不语。

这边父子三人其乐融融，后宅里，沈老太太那边却是片刻都不得安宁。

沈云琦的伤势有些严重，府里的大夫处置不好，请了外头的大夫也是无用，今日下午，

人已经晕迷过去，沈二夫人哭的差点昏厥过去，清醒过来后，便来春晖院里闹腾了。

沈老太太早先便发了话，不让二夫人进院子。

二夫人于是盘腿坐在春晖院的门口，嚎哭不止。

哭的沈老太太心烦不已，只好派人来请沈重。

书房里，棋才下一半，便被打断了，沈重沉着脸坐在八仙椅上，听着下人禀报了事情经过，立刻起身：“我这就亲自去宫里请太医。”

“爹，这么晚了，只怕宫门早下钥了。”沈云澜开口道：“依我看，还是从外头请大夫吧！”

“只怕没多大用处。”沈重沉着脸道。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去看看二堂哥的伤势，再做决定。”沈念真缓缓开口道：“二伯母是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人，她心里对爹爹，对我们长房有怨恨，故意夸大病情也是有可能的，为的就是折腾父亲您。”

“到底怎么样，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之后再做决定。”

沈重觉得挺有道理，于是点点头，站起身来道：“真儿，我跟你哥去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沈念真点头：“好的，我去陪着祖母。”

沈重眼里顿时涌现出一丝欣慰。

他的两个儿女，一个沉着冷静有担当，一个聪慧善解人意，都是好样儿的。

于是分头行事。

沈念真出了书房直奔春晖院。

她到的时候，二夫人还堵在门口嚎啕大哭呢！离的老远都能听到她的哭泣声。

沈念真停下脚步，欣赏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脚走上前去：“二伯母别哭了，我父亲已经去叫人去请太医了。”

钱氏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哭声停止，随后恨恨的转过头来。

沈念真看着她，微微一笑：“二伯母，起来吧，还是说，你想拉着这满府的人给二表哥陪葬？”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了一丝凌厉。

钱氏顿时有些恼怒：“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二伯母还是口中留德的好。”

沈念真微微一笑，幽幽道：“世人皆知，二皇子殿下睚眦必报，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被人辱骂，只怕会亲自派人上门来打嘴巴子，二伯母想受这份羞辱么？”

“你！”

钱氏听了这话，简直是又怕又难堪。

两只眼睛恨恨的瞪着沈念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当初真是看走眼了，以为这是一只什么都不会的小绵羊，因此放松了警惕，却没料到这是一只活生生的饿狼！

可怜她的云琦，还有念慈！

“二伯母回去吧，不要再来闹腾了。”沈念真淡淡道：“否则我不介意去二皇子面前哭诉一番……”

话音落，钱氏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恨恨道：“你父亲当真去请太医了？没有骗我罢！”

“那要看二堂哥的病情如何。”

沈念真道：“如果他是真的病入膏肓，我父亲为了家族名誉，与亲人性命，自当豁出去去请太医来，如果有人隐瞒欺骗，故意夸大其词……”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下来。

钱氏目光里顿时流露出一丝心虚，将头撇向一旁：“那会怎样？”

“不怎么样，顶多，就是将你们二房整个从大统领府里面扫地出门罢了。”沈念真微微一笑，道。

“你！你个小贱人！老太太都还没撵我们走呢！”

钱氏心中一凛，当即恼羞成怒：“你个晚辈，如此心狠手辣，你就不怕传出去，二皇子殿下休了你退婚么！”

“二伯母就巴望着我退婚的吧？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沈念真看着她，笑靥如花：“二皇子绝对不会退婚，我倒是很担心二妹妹，听说镇北侯夫人最近经常去各府上做客，请了不少的媒人为陆世子挑选新的世子夫人，二妹妹作为他的侍妾，听说很不得诸位夫人小姐的喜爱……”

二夫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她的脸色很难看。

“你作为大姐姐，对妹妹冷嘲热讽，这像话么？”

“二伯母想让我不笑话也行啊，你回去吧，不要再来祖母这里闹腾了。”沈念真笑着道。

得，话题又绕回到这里来了。

二夫人恨恨的瞪一眼沈念真，回头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春晖院门，心里很是悲凉。

如今就连老太太都不管沈云琦的死活了。

她悲怆的收回目光，扶着丫鬟的手失魂落的离去了。

吱呀一声，春晖院门打开，周嬷嬷领着丫鬟出来，一脸欣慰的道：“大小姐，您可算是来了！老太太请您进去！”

沈念真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祖母她还好吧？”

“老太太没事，就是有些担心二公子……”

沈念真早预料到了，沈老太太对沈家的几个孙子其实都很看重，否则，就凭二房在上京里闹出这么多的乱子，老太太早就让人将他们撵去徐州了。

如今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老太太！大小姐来了。”周嬷嬷挑了帘子，笑眯眯的对坐在炕桌旁的沈老太太道。

沈老太太早听到脚步声了，连忙抬起头来，当看见沈念真时，她

枯瘦苍老的脸庞上顿时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念真来了……”

“祖母，您不用担心二堂哥，有我爹爹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话，沈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拉住她手，笑盈盈的问：“你今日出去，跟二皇子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吧。”沈念真笑容不变，随意的道：“二皇子带我去见了苏小姐，还有三皇子……”

沈老太太默默的听着，完了笑容满面：“看到你们相处的不错，我老婆子就放心了。”

她心里面一直担着心，生怕二皇子因为沈念真退过婚的缘故，对她不待见，如今二皇子频频上门，带着沈念真又是出门看花灯，又是去见别的皇子，可见，对她是满意的。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祖母，您如此疲惫，孙女这几天就不出去了，好好在家陪您。”沈念真有些羞愧的道。

沈老太太正要回答，外头周嬷嬷忽然走了进来，沉声道：“老太太，大老爷让人送来消息，说是二少爷的病情，有一些严重。”

“真的？”

沈老太太闻言，顿时焦急起来。

“怎么会这样？”沈念真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仔细的回忆着二夫人钱氏的表情，那一抹心虚她看的清清楚楚，二夫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少爷今日白天还好好的，到了晚上，不知道怎的，忽然就严重起来，高烧不退……”周嬷嬷焦急的道：“府里请来的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据说宫里的刘太医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高手，如果有他在，说不定二少爷还有救……”

她话还没说完，沈念真便起身朝外走去。

沈老太太扶着周嬷嬷的手下了床，叫道：“念真！你干什么去？”

沈念真回头，走回到老太太身边，握着她的手道：“祖母，周嬷嬷说的不太清楚，我想去西院里看一下。”

“别去！”沈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浑身颤抖个不停，却还是咬牙道：“这是云琦的命！你是我们沈家的希望，千万不能触这个霉头……”

“祖母，我只是想叫大哥来问问情况。”沈念真失笑道：“您也别太悲观了，周嬷嬷都说了，只要请来刘太医，二堂哥还是有救的，我想去想想办法，如果二堂哥出了事，这一次只怕二房的人撕了我父亲的心都有！”

她绝不会，让二房的人有机会抹黑父亲！

“你……你能想什么法子？”沈老太太担忧的问。

“办法么，还是有的。”沈念真闻言微微一笑，道：“现在宫门下钥，去请刘太医不太方便，但是今天，二皇子殿下答应了我一个请求，我这就让人将消息传给他，他一定有法子请来刘太医。”

“真的？”

沈老太太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但很快便暗淡下来：“咱们家的事情，不好麻烦他吧……”

“祖母，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避嫌了吧！”

沈念真咬着嘴唇，心里面发出一阵阵的冷笑。

荣琛今日夺走了她赢的那些金子，总要办一点小事吧？

况且这是他亲自许诺的！

“那好，你试一试……”沈老太太终归还是担心沈云琦这个孙子，虽然他胡闹顽劣，不学无术，回京以后在妓院里与人争风吃醋，惹了不少的官司，但她还是担心他。

“祖母，有一句话我要提前讲。”

沈念真看着她，神情严肃的道：“二堂哥的性子并不适合待在上京里，这次等他病好了以后，还是想法子让他回去徐州吧！让二伯父带着他，亲自管教，总比留在上京惹祸强吧？”

这个提议好。

沈老太太略一思忖，便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沈念真扶着她坐回床边，又叮咛几句，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刚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沈云澜。

“大哥！你来的正好。”沈念真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道：“待会儿，你跟我出府一趟……”

“你要去见谁？”沈云澜问道。

“去见二皇子。”沈念真咬着嘴唇道：“他欠我一个承诺，如今刚好兑现，让他进宫去请刘太医……”

“你疯啦！”沈云澜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知道刘太医为什么会在宫里吗？因为皇后娘娘近来身体不适！留他在宫里随时候命！你现在让二皇子进宫去请刘太医，不是跟皇后娘娘杠上了吗？二皇子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同意！”

沈念真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请个太医而已，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怎么办……”她有些失魂落魄的道：“二堂哥这一次要是真的没命了，只怕爹爹就要被二房一家骂死了……”

“算啦！尽人事听天命吧！”沈云澜深深的叹息一口气，道：“至少人现在还活着。”

“有了！”

沈念真忽然眼睛一亮，道：“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是苏云牧，如果是他进宫去，皇后娘娘应该会放刘太医出宫的吧？”

“你还认识苏二公子？”沈云澜斜睨她一眼。

“凑巧，今日刚跟他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沈念真笑着回答。

沈云澜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