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之人

从望停山离开，原初黛便一路往东追去，不成想，一路赶到青田县境内的玉台镇，她才追上了柳百川一行人。柳百川等人乔装做四支结伴同行的商队，整整包下了镇上三家客栈，才将所有人安顿下来。原初黛一进客栈，便瞧见大堂里坐着各色各样的商人，有的是贩运香料的家族商行，有的是首富布庄领头的游商伙伴，还有的是寻游各地采买珠宝的宝行队伍，各类商队齐聚一处微名小镇，虽说不太符合常理，但只这般一眼看过去，她们扮得还真真是像模像样。

进了房间，原初黛才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批队伍，何不分散东进天玑城？这般离奇的阵仗，也太惹人关注了。”

柳百川正给她倒着茶，列风芒如一只猫儿从窗户外翻了进来，她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笑着开口，“宗主容禀，前头我们都是分散行动的，不过柳堂主说，修士与经商之人在言行习惯、神色体态上都大有不同，凡精细之人打眼一看，都看得出我们这些商人都是假的，所以散也暴露，合也暴露，不如争取早些离开俗世的视线就好了。过了玉台镇，翻过山就是天玑城境域了，天玑城境内多山岭，我们预备后面都走山路，不经城镇了。”

“如此也好，还是小川想得周到。”原初黛点着头，饮着茶，“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行进速度竟如此快，不过一日半的功夫，就从玄月城西侧边境抵达了东境线上。”

单萸失端着饭菜进来，迅速地合上了门，“这就多亏了宗主的英明先见了，那些芝灵暗卫，不仅排兵布阵厉害，就连行军赶路也是一绝。柳堂主刚说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天玑城，那个叫寒鸦的，立马就规划出了一条最佳行进路线和一套昼夜交替的行军之法，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而说到那些芝灵暗卫，原初黛只关心一点，“一路上，她们没有异样的举动吧。”

柳百川在对面坐下，“宗主放心，我们的人时刻盯着，不会有疏漏。看来那个露山护法，是真心帮忙的，只是，我瞧他先前一直跟在宗主身边，对宗主这段时间所行之事了然于掌，他若回到明宫，会否泄露宗主的隐秘？”

“不论是天玑城，还是山河域，都不会一世隐于人后的。我们人宗，早晚要堂堂正正现于人世，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让天下人都看到我们要做的事。”原初黛笑了笑，举起了茶杯，“这些今日暂且不提，如此良辰时分，我以这一杯茶，感谢你们信我，追随我，帮助我一起为人宗大业尽力。”

其余三人应声举杯，共饮下这杯清茶。

单萸失是个八卦性子，杯子还没放下，问题就先脱出了口，“宗主，您说的大业，具体是做什么？是要干翻那些世家权贵么？！”

闻言，原初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又看向柳百川，“你没有跟她们说过？”

柳百川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了列风芒，“你没有跟她讲过？”

列风芒一口茶卡在喉间，茫茫然咽了下去，回望着对面三人的凝视，咂摸了下嘴，无辜开口，“柳百川到我那里没几日，芝灵氏的走狗就围了过来，我们忙着应敌，打架，逃命，一路上有点时间都在琢磨怎么保命了，哪里还有功夫跟她普及这个。”

柳百川反应过来，也忙解释，“是了，我一路南下，由列堂主的三叶堂接应，那时我们还未曾遇袭，便与她详细讨论过宗门的新宗旨，单堂主是后面我们遇袭中途赶来救援的，自是还没有时间细谈这些。”

原初黛忍不住笑了出来，站起来提起茶壶亲自为单萸失倒满，“单堂主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信我，这一杯，我得单独敬你！敬你侠肝义胆，不畏艰险勇救同门，敬你豪气干云，誓与宗门共进退！”

单萸失也忙兴奋地站了起来，喜滋滋地端起了茶杯，眼角余光还不忘得意地瞥了瞥对面两人，意思彷佛在说，宗主单独敬我，你们没有这个待遇吧！

列风芒一脸无奈地笑着，站了起来，“我也敬你，单堂主赤诚义勇，仅凭一封救援信就策马来援，作战时更是英勇无畏，未怯半分，你是真正的侠义勇士。从今日起，你单萸失就是我的亲姐妹，往后，你我性命一体，荣辱与共！”

被人如此直白热烈的夸赞，单萸失终究红了红脸，但比起羞惭，她心里涌现的更多的，是喜悦和激动，她大笑着与之碰杯，“好！我认了你这个姐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同富贵！”

由于过于激动，杯盏里的茶水不小心溅到了柳百川的脸上，他好笑地擦了一把脸，也举起了茶杯，“好好好，我与宗主给你们作见证，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亲姐妹了。这一杯，敬你们的赤心热烈，也敬我们的明媚未来！”

一杯又一杯饮下，原初黛连连叫停，“我知道大家都很痛快激动，不过这一夜还长，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茶水撑饱了肚皮，就可惜了这一桌好菜了。”

几人连连点头，偏偏单萸失还记得最开始的疑问，她连忙抢过宗主的碗，殷切地给盛了满满一份饭，舔着脸凑上前请教，“宗主，咱们宗门的新宗旨到底是什么啊？？”

原初黛接过那碗饭，手指微微摩挲着边沿，郑重道，“所谓人宗，便是以人为根本，我们要让世上之人，不论贫富不论强弱，人人都能吃上这碗白米饭，人人都可以争公平正义，人人都有自保之力。弱童被弃，不被人欺；孤女受害，可有反抗之力；贫男遭迫，亦有争强之心，掀桌之能。这个世界，是万千生灵共有的世界，不独属于权贵，更不该单受制于强者，世上虽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但我们可以创造绝对的平等，让众生都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柳百川闻之，再次热血沸腾，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对！为世人皆平等，予众生自保力！人宗之存，便是要打破这天下千年的强弱固化，让人人都可通过努力修炼增强实力，成为强者，不被永世所欺！让弱者不恒弱，让强者不永强，让所有的强者保持谦逊之心，让所有的弱者拥有改命之能，如此，这天下，人之所为，必三思而后行！”

单萸失听得几欲热泪盈眶，她连连点头，像是迷航的帆船望见了彼岸的轮廓那般激动，“这世道，本该就是这样！”

列风芒望着激动的俩人，只默默用一旁的公筷给她们碗里夹满了肉，“别傻囔囔了，就算要干天大的事，那也得先吃饱饭再说。多吃点，这肉劲道，养力

气。”

原初黛注意到她的小洁癖，同样用干净的筷子给她夹着菜，“列堂主也多吃些，不够再叫小二加菜，从此往后，大家这肉，我管够。”

说着，她轻轻挥了挥衣袖，地上立时多了三个大箱子。这熟悉的情景，把柳百川看得眼睛直抽抽，那里面，不会又全是金砖吧？

“这里有三箱金子，你们各分一箱，用作重振本堂内外事务。此去山河域，我不能与你们一道了，我另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你们先行回去重整宗门，策划山门重建事宜。入山河域后，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只管找守令官随苹之，她会帮你们的。还有，圣岱山外有天然雾瘴护卫，避雾丹我已为你们备好，一并放在箱中，若是分量不足，山中亦有原料流火草，你们可自行采摘炼制。对了，山中另有一处秘境入口，我已布下剑阵隔绝，在秘境环流未稳定之前，你们莫要轻忽靠近。”

柳百川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金子，虽然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和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咽了咽震撼的口水，“宗主放心，我等会谨慎行事。”

列风芒惊呆在一旁，筷子上的肉迟迟没有送进嘴里，眼见着单萸失一个猛扑环抱住了一个箱子，她才迟迟将目光移回到原初黛的脸上，“宗主，您一向如此财大气粗么？”

单萸失捞起几把金砖掂了掂，还上嘴咬了咬，“天啊，我的老天奶啊！我可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原初黛宠溺地笑了笑，“若不是路途还长，怕给你们增添出行负担，还不止这些呢。哦还有，圣岱山里，还有一只金刚熊，名唤大白，我留她守山，你们若是遇着，唤她名字，她便知你们是我的人。她性情温顺，你们不许欺负她。”

列风芒呵呵讪笑，暗自垂下了眼眸，忍不住腹诽道，金刚熊？！那可是金爪云纹兽诶，刀枪不入的皮囊，四肢淬毒的利爪，活脱脱一山中霸王，您该担心的是她会不会欺负我们才对啊。

翌日，将柳百川一行人送至两城边境处，原初黛就准备独自北归而上。

群山脚下，原初黛望了望队伍后面大批行列齐整的芝灵暗卫，又看了看前面人数零星的各堂弟子，忍不住再次叮嘱，“小川，望停山一役门中弟子死伤惨重，我知道大家对芝灵暗卫定颇有怨气，但是如今她们既成了俘虏，又失了本真意识，你定要约束好门人，不许她们对芝灵暗卫暗下杀手，尤其是宫月和寒鸦两人。”

柳百川颔首道，“宗主放心，我知道，宗主与露山护法达成协议，不只是出于破解当时困局的考量，还有复刻芝灵暗卫之行军阵法的打算。更甚之，待来日对战，我们手握芝灵靖两个心腹在手，胜算自是更多一筹。”

原初黛欣慰点头，“有你在，我可轻松不少。”说完，她正要离开，却又突然被晨间刚归队的林栖折唤住，“宗主，宗主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原初黛笑笑，“林掌师不必如此称呼我，还是唤我初黛即可。我另有要事要办，就先不回山河域了。”

“我既已遵师命入宗门，自然当遵守宗门的规矩。倒是宗主，可莫要再唤我等掌师了。”林栖折上前，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来，“这是师傅临走前，要我转还于宗主的隐身衣。宗主此番独去，恐涉险境，要不还是带上我和九微吧？”

原初黛收下了包裹，“一日为师，终生是长，不论我是何身份，也不能不敬重尊长。要不然，我们便各唤各的吧。二位掌师安心随队，山河域内百废待兴，那里还有许多更需要你们的地方。至于我，请大家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宁九微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与有荣焉，“做了宗主果然是不一样了，不过你也要记得，在掌师面前，你永远是需要我们保护的学子，所以，不管遇到任何事，都无需硬抗，你的背后，有我们，有很多人。”

“那么，学子原初黛，拜别二位掌师，拜别诸位同门。”原初黛挤出个鬼脸，笑嘻嘻地俯首作了个揖。

众宗徒们见状，立即回礼，“我等拜别宗主！”

高声齐落，原初黛的笑意还未收，就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轱辘声，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架突兀的马车自远处的田野梗上经过，马车前一个蓑衣大汉把控着缰绳，马车里，有六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原初黛心神微凛，那六道气息中，有一道颇有些熟悉。

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行至众人面前，却丝毫没有减速的征兆，反而在离她们最近的一个节点，突然加速离去。就在原初黛暗自生疑之际，那车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一声巨响之后，车厢破裂炸开，几道身影从车厢里撞了出来，翻滚跌落进近旁的泥地里。

马儿受惊飞奔离去，身后马车四分五裂，驾车的大汉仓惶从地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想往密林里钻，原初黛顿觉蹊跷，心神微动，一根长藤飞射而出，锁住那大汉的腰身，将他拖了回来。她使了个眼色，让柳百川等人去看看跌落泥地里的其它人，随后，她擒住了那大汉的手臂，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兵器，“还是个狠角色？”

“宗主！是一些孩子……”柳百川带人将六个少男从泥地里拖出来，带到原初黛面前，“还都是些皮相俊美的男孩子。”他命人用水给几个孩子洗净了脸，队伍里立马连连传出数道惊叹的抽气声来。

原初黛骤起眉头，一双寒眸盯在了手中的大汉脸上，“你是个人贩子？”

大汉神情慌乱，眼神里却隐含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精光，“俺啥也不知道，俺就是个送货的啊。”

原初黛冷笑出声，“尊驾方才那拔刀的气势，可不像一个只知道运货的小人物啊。不说实话，我让你尝一尝扒皮的滋味。”

这时，一个胆大的微胖少男冲过来指着他大喊，“就是他，是他打晕了我，把我绑上马车的！”

他话音刚落，那大汉眸光瞬间阴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嗖的一声，一抹银色从他腰间闪出，竟是一支短弩箭朝着那少男夺命而去，少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噌的一声，兵戈相接的声音乍然响起，那少男颤颤巍巍地睁眼，一杆银枪横亘在前，是一个墨衣女子持枪护在了他的面前。

列风芒偏转头看他，“没事吧？”小孩子面白如纸，吓得连连点头，一个闪身立即蹿到了列风芒的背后，偷偷探头瞪向那人贩子，狐假虎威地

吐着舌头。

经此变故，原初黛脸色惊变，注意力却没有留在那小男孩身上，反而一直停在那截被长枪劈开的弩箭上，小臂等长的菱花弩箭——与杀死禧薇的凶器一模一样，她绝不会忘！“富甲郡郊农园，迎春花圃。”

那大汉闻言，终于抬起头来，一双锐利的鹰眼半点不怯地回视着原初黛，“贵人可真是好记性，居然还记得那破地方。”当初就因为她这一单，他所有兄弟的命都赔了进去，各地的临时驻点也都被拔除干净，而他的画像名字上了董夏氏的黑名单，往日的生意路线悉数断了个干净，这些时日，他活得简直犹如丧家之犬，过街老鼠一样。而近日，他好不容易搭上了西北边的线，搞了这几票准备运过去卖了翻身，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撞到这个瘟神！

原初黛面无表情看着他，手掌翻转间，那地上的弩箭迅速飞入了她的掌心，刺啦一声，血浆迸射而出，溅了她半脸，“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回忆这弩箭的滋味。”

这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一记击杀给在场人都带来了不少震撼，毕竟平日里，原初黛从不是嗜杀之人。原初黛紧紧握住手中的弩箭，深入研磨，冷眼望着商明在她手里痛苦地死去，随即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再也不看一眼。

她素手御水，冲刷净了身上脸上的血迹，才转过身来，看着那些被拐来的孩子，“倒卖人口的坏人死了，你们可以回家了。小川，给他们一些盘缠。”

这时，有个面色黝黑的健硕少男站出来，怯生生地开口，“大人，我没有家了，可以跟着你们吗？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是传说里修仙的修士，我想跟着你们学修炼，我很能吃苦的。”

见他站了出来，另一个稍高瘦的男孩也鼓起了勇气，“大人，我也没有家了，我也想跟着你们。就算回村里去，不是被人奴役，也是被人欺辱，我也想学本事，杀坏人！”

柳百川看了看原初黛，见她没有不悦，才开口道，“你们两个，既然无家可归了，就跟着我们吧，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想学本事，就要拜师，拜了师，就要遵守规矩，若有异心，下场也是很惨的。”

俩男孩闻言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多谢师傅大人！”

柳百川却赶紧将他们扶起来，“先不必急，你们想拜师，也得看哪个师傅愿意收才行。”说完，他目光看向了一直作壁上观的列风芒和单萸失，还有站在后面看戏的诸同门们。

列风芒笑了笑，收了枪，“眼下宗门人丁稀少，收徒肯定是要收的。他们既想入门，就先带回去，至于入谁门下，到时候测测资质再说。”

闻言，剩下的仨少男也忙上前跪拜，请求拜入宗门。尤其是一直躲在列风芒身后那个微胖男孩，他长得白净清秀，脸上还有满满的婴儿肥，身上的衣服虽然脏污，但也勉强看得出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布料，他小心翼翼牵着列风芒的裙摆边角，“师傅，你收我吧！我家特有钱，如果师傅收我，我家的钱全给您！”

此言一出，旁边跪着的那俩男孩脸色瞬间黑沉下来，满脸不忿地瞪着这个小胖子。

宗门里的人都被他逗笑，单萸失上前打趣道，“你们几个有家不回，却想拜入宗门苦修？我可告诉你们，修炼一事苦涩乏味，整日里重复打坐，背诵心诀，千篇一律地修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这一回，那俩男孩争先把握机会，抢在小胖子前面开口，“我不怕，既是学本事，哪有不吃苦的！”

“是啊，我也愿意吃苦，我家里虽然不是穷户农家，但也只是本本分分讨生活的寻常人家，素日里少不得被街头恶霸勒索钱财，被奸邪贪官打着各种名义搜刮，我想学好本事，将来有能力保护家人！”

微胖的男孩闻言，怔了怔，他好像没有什么非要修炼的理由，那师傅是不是就会不要他了？！他心里一急，连忙抱紧了列风芒的腿，囔囔出哭腔来，“师傅您可不能不要我啊，徒儿的小命都是你刚刚亲手救下的，这就是缘分啊！”

见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原初黛忍不住扶着额道，“既然都想拜师，那就都带回去吧，先好好教习着，若有谁在拜师之前就反悔了的，再把人送回去就是了。”

闻言，那个微胖男孩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从自己层层锦绣衣袍里翻出一个鲤鱼玉佩，双手递给了列风芒，“师傅，这是我的信物，烦请您帮我寄个口信回家，就说我遇到了高人，修仙去了，将来若有所成再回去，她们就不会着急了。”

列风芒被他的厚脸皮缠得没法子，只得接了他的信物，“信我会帮你传，但你能不能成为我的徒儿，还得看你后面的表现。”

柳百川这时注意到还有一个孩子，一直站在原地，未曾说过一句话，他上前询问道，“小子，你什么情况，是想回家，还是跟我们回宗门拜师修炼？”

那少男这才微微抬起他那白皙的脸庞，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远的原初黛身上，“我想拜她为师。”

“嘿你这家伙，胆子不小，都说过了，想拜谁为师，轮不到你自己选，”柳百川懒得理他，招呼着门人将几个孩子带下去，先换身干净衣服，准备一下立马上路，“拿点干粮先给他们垫吧一下，到了中午，再生火给他们煮些肉补补。”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两个农家少男、两个商户少男和那个有钱微胖少男很快都被带到后面去换衣服了，唯有那个俏脸白皙的男孩还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原初黛，一眨不眨，原初黛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就像小狗嗅食一样很快蹿到面前，“想拜我为师？”

小狗连连点头。

原初黛微微一笑，朝着柳百川道，“诸位，路上注意安全，这小孩我就带走了。”说完，她也不待回应，直接转身离开，只朝身后摆了摆手，以作告别。

小狗见状，内心狂喜，连忙小碎步追上。

直至走出一里地，原初黛才放缓了脚步，回头朝他似笑非笑，“说吧，到底想干嘛，小四使。”

小狗呆住，忙低头检查了一圈，愣愣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那天离得那么远……而且我把头发都药直了！浑身上下哪里还有那天金门四使的贵气和特质！”

原初黛无语抱着胸，“我是天雪氏，可凭灵息辨人，不需要靠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