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挂进家廊的照片

下午三点左右，车子驶上青麓山的私人山道。

山路绕着山势向上延伸，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没过多久，白家的大门便出现在前方。

厚重的门扉上，白色猛禽展翼而立。车子还没开近，两侧岗亭里的安保人员便认出了车牌，抬手示意后，大门缓缓打开。

白辞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

车子驶进庄园，沿着石板路往主楼开去。两侧的花园打理得很漂亮，喷泉池里的水映着太阳，几只白鸟落在池边，听见引擎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路边有园丁正在修剪花木，工具车停在一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拿着平板，边走边和身旁的人交代着什么。

白辞看了一眼，随口问道：“今天家里有活动吗？”

“没有啊。”白季珩转着方向盘，“怎么突然这么问？”

“外面好像挺忙的。”

白季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那是你大哥最近管得严。”

白辞转过头：“大哥？”

“嗯。前两天重新安排了安保，夜班也多加了两个人。你上次发烧之后，他还把庄园里的巡防路线改了。西翼和主楼附近，现在查得比以前勤。”

白辞怔了怔：“因为我？”

白季珩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

他说得轻巧，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你上次烧得那么厉害，大哥没把医生直接安排在你房间门口守着，已经算克制了。现在只是调整安保，下次再发生什么意外，我可不敢保证他还会做出什么安排。”

“大哥也太紧张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辞立刻坐直了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季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车子缓缓停在主楼前。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向白辞。

“不过，白辞。”

“嗯？”

“有人愿意为你多操心很正常，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白季珩没再往下说，“走了，回家。你不是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吗？我倒要看看，我们家白辞给三哥挑了什么好东西。”

话题转得太快，白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白季珩已经绕到了副驾驶旁，替他拉开了车门。

“先不告诉你。”

“哟，还跟三哥卖起关子了？”

“当然。”

“行，那我等着。下来吧，小少爷。”

白辞下了车，便抬眼看见主楼门前整齐候着一列侍者。

为首的是年轻管事，其余人分列两侧，衣着规整，神态恭谨。瞧见白季珩陪着白辞过来，众人齐齐躬身

。

“三少爷，小少爷，欢迎回家。"

问候声整齐地落下。

白辞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随即跟上白季珩。

白季珩倒是习以为常，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年轻管事随即上前，恭敬道：“三少爷，陈管家交代过，您回来后先去客厅稍坐，他稍后就到。”

“知道了。”白季珩想起后备箱里的东西，又叮嘱道：“后备箱还有几个礼袋，让人带进去，轻着些，别把东西磕碰了。”

“是，三少爷。”

管事应声，转身吩咐一旁的侍者去取礼袋。

白季珩则带着白辞往主楼里走，刚拐过迎宾廊的转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夹杂着陈叔从容有度的指挥。

“往左半寸——过了过了，回来一点——好，再往上提一指。”

白辞循声望去。

陈叔站在中庭通往东翼的廊道入口处，手里拿着平板，正指挥两个佣人调整墙上的一幅画。那画是竖幅的，深色木框，装裱得很素净，挂在廊道靠里的位置。周遭并排挂着的，全是年代久远的家族肖像与古典油画，它夹在中间，衬得格外扎眼。

白辞走近了几步，看清了画的内容。

——居然是那张照片！！！

白辞愣了愣，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窘迫。

“……这个怎么还留着？……挂这儿？”

白季珩跟上来，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眉梢挑了起来。

“哟。”

一个字，意味深长。

陈叔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是白辞和白季珩，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笑意，微微躬身：“小少爷，三少爷，回来了。”

“陈叔，这怎么回事？”白辞指着墙上的照片，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这张照片……怎么挂这儿了？”

“大少爷吩咐的。前天让人把照片送去装裱，装好后便定了位置，今天一早让廊道这边腾出空来挂上。”

“他让挂的？”

“是。”陈叔笑着点头，“大少爷说，那时候不懂您的审美，现在看久了，觉得挺有意思。”

“尺寸、装裱和挂的位置，都是大少爷亲自定的。就连画框的颜色，也让人调了三回，说要配廊道原有的木色。”

话音刚落。

“哈！”白季珩在后面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大哥这人真是——平常最讲究规矩和体面，结果倒好，亲自挑了你这张照片挂进家族廊里。白辞，你说，大哥算不算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啧了一声，又欣赏了一眼照片：“不过，这张拍得确实不错。周晏那小子，拍照手艺还行，把你拍得挺精神。”

白辞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猛虎下山的卫衣配着恐龙裤，这身衣服本来就是他在集市上瞎挑的，图的是“便宜，看着够凶，不会被欺负”。他当时不懂穿搭，只觉得

还不错的，现在了解了世俗，回头看，确实太休闲了。山林审美和豪门宅邸是两回事。但大哥收藏的，偏偏就是那个“不体面”的瞬间。

白辞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可是我一直觉得好看的。”

白季珩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挺好？”

“嗯，”白辞点头，“大哥可能也觉得好看。”

他说得理所当然，白季珩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

“你倒是挺会替大哥说话。”

白辞捂住脸，往旁边躲了躲。

“三哥！”

“好了，不逗你了。”

白季珩笑着收回手，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想起前些日子的家宴。

那场宴会原本有不少可以循例安排的环节，最后却偏偏没有拍家族合照。白衍之当时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将流程安排得干净利落，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白季珩起初并未多想。

如今再看眼前这张被仔细装裱的照片，他才隐约觉得，大哥当时的安排或许并不只是为了省去一个环节。

白衍之做事一向有自己的章法。

有些事情，他不说，却未必没有放在心上。

白季珩没有把这番猜测说出口，只是伸手替白辞理了理头发。

“行了，进去吧。站在这里看半天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把它抱回房间呢。”

白辞立刻摇头：“我才没有！”

“那就走。”

白季珩又顺口问了一句：“对了，陈叔，大哥和二哥今天都不在家？”

“是。”陈叔答道，“大少爷还在公司，二少爷那边也没有收到返程的消息。”

白辞原本已经转过身，听到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今晚都不回来吗？”

“暂时还不确定。”陈叔说，“如果两位少爷回来，会提前通知家里。”

白辞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不免带了点失落。

白季珩看得分明，故意拖长了声音。

“怎么，才刚回来，就开始想大哥二哥了？一提他们你就这表情。三哥陪着你，也没见你这么惦记我。”

“我只是随口问一下！有三哥陪着我，我也很高兴的。”白辞连忙解释，“何况三哥还要下厨给我做饭。”

“行，是三哥误会了。那今晚可能就只有三哥陪你吃饭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格。”

“当然够！我最期待三哥做的菜了。”

白季珩失笑：“行了行了，少拍马屁。陈叔，晚上厨房备的菜都到位了没有？”

“都备好了。三少爷交代的排骨、虾、牛肉，还有几样时蔬，全在厨房。灶台也腾出来了，按您说的，没让人提前动火。”

白季珩跃跃欲试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