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请摘下面具发言

“什么玩意？”

梦境覆盖现实，因为巫尘闭上了眼睛。他倚着墙壁入睡，而眼前的废弃塔楼，便取代了先前的燃烧客机。

他站在强盗首领的尸体边上。而他的‘朋友’则出现在他的眼前。

“字面意思，你理解不了吗？”朋友回答。“做任务，得奖励。你不会觉得我能够提供的交易，全都是先货后款吧。”

“……轮回世界？”巫尘想起了某部经典网文。

“你想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那，为什么不用奖励点，支线剧情什么的……这不是更好理解么？”

“多少顾及一下版权问题吧。”

“……你也要考虑版权？”

“说不定呢。”

巫尘看着朋友，朋友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巫尘放弃。

“……好吧，把兑换列表给我拿出来吧。”他摆了摆手，表示投降。

“没有。”然而朋友给了他一个错愕的回应。“没有兑换列表，没有商城。”

“你是否在逗我？”巫尘指了指自己。“没有商城，你给我发什么资源凭证奖励点？”

“没有逗你。”朋友摆了摆手。“你忘了吗？你那笔先货后款的交易还没结束呢。在交易完成之前，是不会有下一笔交易的。无论是先货后款或者先款后货，都不行。”

“那这玩意能干什么？”

“能买东西。”

巫尘的脑袋，倾斜四十五度。小小的脑瓜，大大的疑惑。

好在他的朋友没有耽误他太久，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它伸出手，强盗首领的那把双手巨剑随即漂浮起来，飞到巫尘眼前。

“这把双手巨剑，购买它需要支付100点资源点数。”

下一刻，强盗首领身上的全钢护甲也拆解开来，然后在巫尘面前汇集重塑。损伤的效果和脏污的血迹全部消失，整个护甲焕然一新。

“这套全身钢护甲，购买它需要支付400点资源点数。”

巫尘大概明白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枪，还有面具。无论它们在哪里，自己都随时可以将它们召唤到自己的身边，手里。

“买的是概念上所有权么……是不是我要花钱买下战利品，才能够将它们从这里带回到地球上去？”

“你的悟性总算不为零。”朋友回答。“对，你要花钱买，才能够拥有它们。无论是这个世界，你的故乡，抑或者其它的世界。一次买断，童叟无欺。”

“原来如此。”巫尘松了口气。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

追问了一句。“那我如果攒了足够多的资源点，是不是能够直接买下这张龙祭祀面具？跳过那个先货后款的任务，直接钱货两清？”

“做不到。”朋友摆了摆手。“已经产生的交易无法更改，付款的方式只有一种，没有办法改易。”

“真的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朋友继续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改不了，也不能够糊弄。三个月的期限是没有可能修改的。在商言商，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再讲这种有损我们之间友谊的话题。”

好吧。

巫尘泄气。

他还想问这些点数资源应当怎么获取。不过想来……

“自己想。”朋友果然不打算给他讲解清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获取资源点的方式，肯定不是单纯地大开杀戒。”

“以及……”它指了指巫尘的脸。“摘面具之前，最好先找一片通风好一点的空地。”

梦醒了。

巫尘眨了眨眼睛。

他总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但那变化又有点说不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自己还是和先前一样的心情。那柄血污的双手大剑滚落在他的脚边，他随手提起，挥舞了一下，感觉不是很适应。

他玩游戏有一个习惯。

那就是无论什么游戏，只要是冒险类的角色扮演，他就一定会玩成一手武器一手花里胡哨的信仰战。魔剑士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个类型。而耍单手剑早就成为了他的习性。

——哪天去独孤城把破晓者拿了……淦，那地方在天际省的另一边，好远！

他最终在强盗们的尸体堆中找到了一把钢制单手剑。稍稍擦一擦，挂在身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只穿一片破布在这里晃荡了好一会儿。于是他又去首领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没找到宝箱，但干净得体整洁的衣服倒是找到了几件。

打底衣，再来一套铁甲——强盗首领的全身精钢护甲已然被巫尘用魔法和枪弹打得支离破碎。而朋友在梦境中的重塑可没有影响到现界。

有些遗憾。

但是……

“还不错。”

巫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强壮，穿着由皮带和大块铁板交织而成的的坚韧铁护甲也依旧能够便利地行动。虽然多少有点降低敏捷。但至少在自己没戴面具的时候，不用担心突然挨一发致命冷箭。

啊……面具。

铁甲有着铁制角盔，穿上它就和上古卷轴五的游戏封面主角外形相近。而理所当然的，不是特制的头盔，可没法同时装配面具。

巫尘的手指，摸向自己的脸。

而在他将要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心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犹豫。

真的要摘下这张面具吗？

真的要让这份力量离开自己的身体？

戴着它吧，它又不影响吃饭看东西。只要稍稍伪装一下，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人会知道这是一张龙祭祀面具。

毕竟，若是没有它。自己在大厅里反抗的瞬间，便会死去。

心脏呯呯地跳动起来。

许多说服自己的念头从心底响起。那都是无可辩驳的，阻止自己摘下面具的理由。万千的低语，化作一致的声音。

但是……

只有一瞬。

巫尘只犹豫了一瞬。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而下一刻……

‘唔——’

反胃的感觉骤然生成。

先前浑然不觉的血腥气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刺鼻。那些支离破碎的亡骸于此刻的记忆中变得格外生动。而耳侧又有哀嚎求饶的声音，细碎地响起。

——我杀了人。

——我杀了好几个人！

上一刻毫不在意的念头，于此刻格外醒目清晰。那践踏血肉的滑腻触感，在回想起来的瞬间让他格外颤栗。

“我……我这是……”

视线，从腰间挂着的那把染血的剑上一掠而过。

那一抹殷红在此刻格外刺眼，格外无法容忍。他捏着剑柄便把这柄染血的凶器往外一扔。叮当作响的同时，自己也在大口地喘气。

杀了人了。

犯了法，杀了人了！

怪物，怪物！

他伸出手，扶着墙壁。强大力量消失的同时，强大的心也仿佛随之远去。

直到数秒，数十秒之后，他的喘息才逐渐平息。而大量的冷汗，已然打湿了他的脖颈。

嘴唇用力地咬了一下。

呼出一口足够悠长的气。

巫尘倚着墙缓缓坐倒。平静下来的同时，脸上却又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原来我不是怪物……现在还不是。”

他看向跌落在脚边的龙祭祀面具。

伸出手，触碰之前，颤抖了一个瞬息。

但他最终，还是将面具拿在了手里。

原来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坚强，那样冷血。

原来自己并不是那样淡漠，那样无情。

自己还是一个凡人，还一样会软弱，会畏惧。至少现在，仍是如此。

而这……

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