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血花猛地炸裂开来。

当巫尘扣下扳机的时候，被杀死的不止是那个被称作是‘铁斧’的诺德强盗。

他杀了人。

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决断。杀了一个人。

而那在故去岁月中遵纪守法，讲文明，懂礼貌，哪怕心里总是有些疯狂的想法。但现实却从未越雷池一步的巫尘，便也就此死去。

感觉……

——我居然不觉得恶心。

面具已经戴到了他的脸上。

根本不需要他动手，佩戴。面具便已然贴上了他的脸。庞大的魔力洪流随即沸腾。精妙的知识化作本能驱动的能力。

“巫师！”强盗们发出尖叫。

“杀了他！”强盗的首领向前扑袭，挥出的巨剑，带着破空的声音。

护盾术，钢铁护甲术。

银灰的光幕比挥动的剑刃更快，巨剑及身的瞬间一重透明的护盾骤然升起。那护盾在剑刃之下破裂而刃锋斩击中巫尘的手臂。然而这被护盾术削减了威力的斩击，已然不足以撼动巫尘被钢铁护甲术包裹的手臂。

枪口移转。

强盗首领猛地闪身。

然而火光依旧迸射，弹丸依旧激发。这柄奇物手枪，在这个世界和一把能够释放高等力能弹的法杖有着相同的效力。

巫尘不会高等力能弹。

但这并不妨碍远处的另一个强盗胸口血花四溅。

无名的龙祭祀面具中有着诸多的知识流出。除却防护自身的变化系法术以外，自然还有着数量充裕的毁灭之力。

而就在下一瞬间，他那空出来的手掌中骤然浮现出一枚火星——不稳定的元素核心急剧生成。外部又包覆上了一层收束层以确保爆发威力。而接下来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用意志驱动它，将它从手中释放出去。

火球术。

泛多元宇宙中，在几乎所有的奇幻世界观里，都能够用以证明一个巫师能够独当一面的标志性法术。

而当它被释放出去的瞬间，强盗中的识货之人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中阶巫师！”

原来如此。

和游戏性表述的‘老手级毁灭法师’不同，在真实的上古卷轴世界中，这一层级的巫师被称作是中阶巫师。

强盗们知道它的力量，强盗们知道如何应对它。如果不能够在一个施法者释放法术之前将他们打断的话，那么唯一的生路，便是在法术引爆之前，用什么东西挡住，或者努力把自己藏好。

而火球已经离开了巫尘的手掌。

在这一瞬间，有人躲避，有人抵挡，有人绝望地张弓搭箭，射向巫尘所在的方向。

‘轰——！！！’

炽烈的火光，爆炸。

在这

面积撑死五十平的堡垒大厅中，爆裂的火球伴随着炽热的冲击和炎浪。

巫尘在这一刻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魔力火焰的确不是常规的火焰。他张开了护盾，抵御住了冲击。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热浪燃烧。

‘啊啊啊啊！！！’还未死去的强盗发出惨叫。

而那被直接命中的个体在这一刻已然化作了炸裂的渣。

被波及的数人缺胳膊断腿，一边嘶吼，一边奋力举起武器想要继续和巫尘对抗。

那么……

‘轰隆——！！！！’

火球术，第二发。

巫尘确实不怎么懂得战斗，不怎么懂得殊死搏杀。但经常玩游戏的他知道，当一个战技被证明有用的时候，战技复读便是最好的战法。

一切安静了下来。

先前还活着的数个强盗，在这第二发火球术的轰击中尽数死掉。他们的碎片和残渣伴随着焦糊的血浆四处飞溅。因为巫尘选取地板作为目标，法术命中的瞬间，整座塔楼都在轻微摇晃。

威力，或许和满装药的防御手雷大致相当。甚至更强不少。

巫尘轻吸了一口气。

碎裂的尸体炸得到处都是，人体组织的残片洒落到他的脚边。放眼四周，他没有看见除却自己以外的其它活人。而空气中充斥着焦糊，以及死亡的臭。

“我回不去了。”

他没有看见强盗首领，也没有看见那个据说是很厉害的兽人——那两人都在第一枚火球引爆时便规避逃离，但他们身上的伤势显然不轻。

他回不去了。

就算他现在立刻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特护病房里，朋友们都在身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片幻梦，他也回不去了。

他的脚踏过那些碎裂的肢体，体会着那粘稠血肉被挤扁的滑腻感觉。眼前的恶臭和垂死之人的惨叫幻听在他的耳侧回响。而他的内心充满着恐惧。

他恐惧的，是他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自己所亲手造就的一切，全无恐惧。

相反，他满怀兴奋，激动不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动身，收下那两个还没有死掉的强盗的命。

——你天生就是一个怪物，巫尘。

——所以，你被选中，来到这里。

手指活动起来。

脚步向外迈出。

大厅之中烈火燃烧，而他踏着火焰向着门外行进。

感知在这一刻格外敏锐，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巫尘确定有敌意的视线看向自己，而他们就躲在附近。

门后面，回廊里？

啊，的确，巫尘对这里的环境陌生至极。只要走出这里，谁知道会遇到多少稀奇古怪的伏击或者陷阱。

但是……

巫尘轻轻地敲了敲自己脸上

的面具。

他不是中阶巫师——不戴上这个面具，他甚至算不上是巫师。

然而就算是带上这张面具的他，却也不是正经的中阶巫师。而是一个，只能够释放中阶法术的龙祭祀。

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法力的轮椅龙祭祀。

那么，轮椅就该有轮椅的样子。

他抬起手，毁灭之力以另一种形式在他的掌中呈现。

那便是雷，闪烁的雷光化作炽烈的锁链。魔力雷霆依旧有着常规雷霆的部分性质。而这性质便是能够追溯金属，在盔甲之上跳跃。

‘咯喇——’电光闪烁。

一侧的门外发出一声闷哼。

而还没等那声闷哼落地，一枚即刻生成的火球已然朝着门扉之外轰击而下！

爆炸。

响亮而炽烈的爆炸。一发火球落地，紧接着便是下一发。而巫尘这才踏着火焰和灰土从坚固的石垒后走出，在穿过门扉的瞬间，又是一发雷电随手释放。

死不瞑目的兽人倒在门口，他的双眼中充斥着愤怒和绝望。他本有一身蛮力和武艺，却连动手都做不到，便耻辱地迎来死亡。

轮椅是这样的。

虽说如果真的有一个中阶巫师代替他站在这里，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当然，过程可能会变得更加缤纷多彩。但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会指向死亡。

巫尘抬起眸光。

他看见强盗首领浑身冒烟，挣扎蠕动着想要逃向远方——他和兽人一起躲在回廊里想要给巫尘一个惊喜。最终，他获得如此回答。

巫尘朝着正在挣扎的强盗首领，举起了手中的枪。

而强盗首领的眼中，顿时便充斥着绝望。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魔力怎么会如此庞大！？这和那些玩戏法的完全不一样！”

将死之人不会获得答案。

巫尘也懒得回答一个强盗。

他的眼前有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正努力为了活着而挣扎。而他的手搭在扳机之上，仔细地品味着内心的想法。

没有负罪感。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那个与人为善的，过去的巫尘。或许永远都不会站出来阻止他。

“怪物。”

扳机扣下。

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强盗身上的精钢，竟是能够抵御住沙漠之鹰子弹的撞击力量。

但一枪不够，还有另一枪。

直到死亡。

以及……

一声铃响。

巫尘的耳侧，响起无机质的播报。

——【肃清迷雾塔楼，获取1000点资源点数，1级购买凭证1枚。】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