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009章

大雍朝自打建立以来，便是等级森严，当官者必须出身名门，且有师长或者是亲人举荐，若是秦媛知道这些，怕是明白这就叫做举孝廉制度，怪不得秦家村那么大，竟然是无一人读书，无非就是因为秦家不是氏族，也不是名门，哪有机会读书啊？

张县令当初也是名声不显，跟主脉的张家都不知道隔了多少层了，出去说自己是曲江张家人那都是丢人现眼，可偏偏张县令虽说是父亲早逝，寡母一人将他带大，又是个识文明理的女公子，靠着教有钱人家的小姐带大了儿子，后因生病遇到了金婉的爷爷，他出千金购买了人参救了张县令之母。

为报答此恩情，张县令便跟如今的妻子金婉订了婚，他当时说起来也是寒门出身，若是有朝一日有才华，自己去投奔主脉张家也并非不可，但是张县令为了寡母，甘心求娶商家女。

这几乎是断掉了张县令的青云路，可为了母亲，他是心甘情愿。

金家是真正的大商人之家，如今眼看家中女儿能够嫁给如此人杰，便想方设法通过商路传扬张县令的美名，将张县令的政见文章传递到外头，直达曲江的主脉张家。

不仅如此，金家更是在传扬之中大大赞赏张县令的孝悌之名，为了治疗寡母而愿意低头娶商家女，如此品行，加上文章见地都不错，不过两年时间，张县令便带着妻子真正第一次进入了曲江的主脉，自此通过曲江那边的推举，成了官员，接着慢慢的升到了县令，被派遣至明县这里。

谢家的消息也是曲江张家人送来的，为的就是跟谢家大族保持一定的关系。

说一句不好听的，大雍朝每一个官员背后都有人，不是师长就是家族，这就是大雍。

待送走了谢家的女公子后，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坐在那里许久未动，之后还是金婉挥挥手，让仆从们都下去。

没一会儿宴客厅内只剩下了张家这两个主人。

“相公，这谢家女真是风姿不凡啊，那一口雅言说的比爷爷当初为我请的女师傅还好，而且我都不敢多说话。”

除了当年去曲江那会儿，这还是金婉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心里有几分惧怕一个人。

世家出身的女子，似乎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金贵冷漠，让人不敢冒犯。

“行了，这些贵人的事情，切莫多言，切莫多想。”

张县令聪明，直接目光游离到了被用人摆放在桌上的木盒上，这才发现这盒子竟然是珍贵的梨花木，上面雕刻的精美雕花也是雕龙画凤，绝非凡品。

“看看那女公子送来的东西是何物。”

这般说着，心里却不由感慨不愧是世家女，出手就是黄梨花木，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张夫人也点头，随后看到丈夫小心翼翼的将那梨花木盒子端过来，放在二人中间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白瓷手炉。

光是这洁白如玉般的色泽露出来，直接让金婉都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如今是有白瓷，可这白瓷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光亮色泽，大部分都带着少许的黄色，且看到了上面栩栩如生的竹林，画工更是有一种天然淡泊之美！不愧是世家之物！！

而且打开了之后，这手炉竟然飘出来一抹淡淡的梨香，好似是跟那女公子身上的差不多。

“果然不愧是谢氏啊，此般白瓷烧制起来怕是要上万个才能出这么一个颜色，上面的画更是巧夺天工，这般珍贵之物，竟然只是谢氏的手炉……”

金婉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的捏起那手炉的盖子，果然看到里面空荡，却泛着香味，随后又放下时，听到这白瓷碰撞出的声音更是悦耳动听，便是在冬日，更是让人听完心情愉悦。

张县令倒是别有意味的看了一会儿这上面的竹林，想起那谢氏女公子的话，称赞自己心系百姓。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狂笑起来，让一旁的金婉不太明白，瞪了一眼自家相公。

结果那张县令倒是狂放不羁，看着妻子如今为自己操持有少许风霜的面容，竟是豪迈的凑过去往妻子脸上来了一下，把金婉吓了一跳，顿时狠狠的瞪一眼相公，幸亏仆从不再，不然这白日宣淫的名头说出去好听？

“我的好夫人啊，这女公子送来此物，便是要告诉我，你相公不日之后便可以高升了！！”

竹子可都是高洁之物，贫民百姓家中从未见过，只有那高门大户才种的起，便是有节节高之意。

谢家的女公子亲自送来这竹林，不就是如此暗示？

金婉的目光顿时也落在了那竹林上，也忍不住替丈夫高兴。

“那就提前恭喜相公了。”

她说完，才想起今日见到那女公子，对方送来如此好物，他们若是不回礼，那实在是无礼至极了。

“我听闻那女公子膝下有一女儿，自是娇贵，至今五岁也从未离开过秦家，而今日观秦家之男子，皆是身上麻布粗衣，这女公子在秦家着实是受苦，可再苦便不能苦孩子，如今冬日刚来了第一场雪，之后还不知如何呢，我这就安排人赶紧准备菲仪，以报答女公子的恩情。”

金婉立刻反应过来，便是知道此次一定要好好准备菲仪，她乃商家出身，若是送什么金银变落了下乘，倒是不如送一些秦家需要的东西。

特别是谢家女公子的那五岁娇女，总需要一些好东西吧？

“夫人贤惠如斯，我得夫人便是如鱼得水，此事便拜托夫人了。”

张县令笑眯眯的拱手，他最为尊重这个夫人，寡母如今没有跟着来明县，全靠岳父岳母安置帮忙，张县令自然是最爱夫人。

金婉摆摆手，便起身离开，倒是没有提手炉的事情，这珍贵之物落在丈夫手里，以后也是落在儿子手里，那是极好的。

她快速的跟婆子交代后，寻了一些菲仪来赶紧让人快速送往秦家，好多都是直接让张府的人去她开的店铺中取来送去。

这会儿还没过年，她需要提前跟父亲打个招呼，回头让父亲再寻一些孩子喜欢之物送来，讨好那谢家的女公子。

张府忙碌了起来，而在归途上的秦家众人都是没有说话，谢雅儿吃了膳食，如今在小轿上裹着白色狐狸披风，手里还有张府婆子送来的牡丹黄铜手炉，倒是十分的温暖。

她不言语，只是想着这白色狐狸披风不错，回头给女儿改成小披风，再改一个狐狸小袄，对于将这个东西卖钱的事情，谢雅儿从不如此想。

就算是谢雅儿曾经在闺中的时候，一个白狐狸披风怕是就要五千两银子，这些都是商人跑遍全国各地收购而来，只是这种珍贵的东西，商人是绝对不允许穿的，这张夫人可真是一个聪明人。

秦家几个人不知道谢雅儿是在想女儿，都是有些面色凝重，他们以往的时候是知道谢雅儿出身大族，是遭难才下嫁了秦家，平日里也尊着敬着，可是今日看到张县令夫妻如此对待谢雅儿，谢雅儿更是冷冰冰的只说几句他们都听不太懂的话，便已经让张家夫妻高兴，这兄弟几个都顿时更怕谢雅儿了。

他们不懂为什么会怕，但是就是心里变得更加尊敬谢雅儿。

更深一点儿的确定，谢雅儿跟他们秦家这些农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小轿上的谢雅儿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就快到家了，其实想起张县令和张夫人的态度，谢雅儿就明白，父母和哥哥们肯定是无事的，哪怕是被流放，主脉那边也一定会护着父母和哥哥们，所以张县令才如此对她，纵然如今无法相见，可谢雅儿知道家人安好就行，相比未来某一日，自己一定能够再跟父母和哥哥嫂嫂们再见。

还有呦呦，自己生的麒麟子，若是父母看到，一定会特别欢喜吧？

又过了一会儿，谢雅儿就被抬着回到了家里，小轿放下，她刚想下地，腿已经酥软，秦树直接跪在妻子面前，然后一把将妻子抱起来，朝着哥哥们点头后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的刘春花，裹着羽绒服抱着怀里的呦呦就去了主屋，便听到了大儿子的汇报。

“娘，弟媳被三弟抱回屋里了，估计是腿麻了。”秦山说着，也距离刘春花远远地，害怕身上的寒气冲到了母亲怀里的呦呦身上。

秦家几人也发现了刘春花身上的怪异衣服，但是母亲不说，他们作为人子也不能问。

秦媛从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回来的伯伯们，忍不住笑起来，本来在屋子里的其他几个女人，也都赶紧出来去见丈夫，帮忙丈夫脱去了鹿皮靴，将上面的雪要清理干净的。

几个孩子自然也是要帮忙，厅内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起来，只是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有声音。

秦山立刻出去，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张府的管家。

“秦大兄弟，这是我家大人送给女公子的菲仪，请您告诉小的如何安排，小的让人抬进去。”

没错，张府的管家身后是一连串的驴车，上面都摆放着菲仪，这些可都是金婉快速安排好的。

“这……我去问问弟媳。”

秦山不敢应承，回去将此事告诉母亲，刘春花低头看一眼孙女，知道儿媳妇也累了，便直接道。

“你告诉那管家说儿媳妇已经休息，把东西都放在西屋那边就行。”

秦媛眨巴着眼睛，对于娘亲带回来什么东西好奇极了！可不知道自家娘亲排场大得很，往哪里一坐，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人眼巴巴的送东西了。

秦山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府的管家，管家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立刻表示开始卸东西。

秦家几个男人也过来帮忙，将近十几辆驴车里的菲仪，全部被运送到西屋就已经花费了两炷香的时间，等放好了东西，张府的管家这才离去。

秦雨的屋子里，谢雅儿坐在床上，被丈夫秦雨捏着双腿，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也不以为然。

她虽不喜秦雨，却也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嫁了名门公子，那会有如今这般待遇？且若是不嫁秦雨，哪里来的呦呦？

“好了，已经不麻了，扶我出去吧。”

谢雅儿收回腿，秦雨却拉着她的脚给她穿鞋，心知妻子是凤凰，却落在了他们这种人家，他便是百般对她好也应该。

之后两人才去了主屋，这一去不得了，发现秦家所有人竟然都在，一看谢雅儿来了，都眼巴巴的看着谢雅儿。

“儿媳妇，过来，呦呦想去看那些菲仪，不如一起？”

刘春花笑的脸上都有褶子了，一旁不说话的秦大力更是一样，觉得自己这辈子走的最大的运就是娶了自家老妻，给自己生儿育女，找的儿媳妇又好，谁不喜欢？

谢雅儿一眼就看到了刘春花身上那棕色的衣物仿佛从未见过，看到自家女儿眨巴着眼睛，就明白这东西从何而来。

“好，娘，不如我们一家子一起去看看，刚好若是有什么好物，可以分给哥哥嫂嫂们还有孩子们一些。”

要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有丫鬟婆子操心，谢雅儿根本就不会去带着人家看什么菲仪，送东西也都是要安排好再送的。

可如今嫁入秦家五年，谢雅儿知道这秦家人都是一条心，倒是也没有那么多坏肠子，光是两个嫂嫂对女儿的好，谢雅儿心里就记着呢。

屋里众人都是眼睛一亮，几个男人是好奇，倒是秦媛看到大伯母王盼弟眼睛都在发光，二伯母周燕也是差不多。

说起来大伯母王盼弟也惨，据说娘家重男轻女，差点儿被家里人打死，被奶奶刘春花救了之后嫁到了秦家，至此几乎是跟娘家断了亲，一心一意的在秦家过日子，堂姐出生之后，名字都是奶奶取的。

众人就这样去了西屋，西屋是秦家最空的屋子，一般都是来放东西的，没人住，此时众人进去，却觉得原本空荡的屋子满堂堂的，都是箱子，张家送的菲仪都在里面。

秦雨接到妻子的眼神，便上前开始开箱子，其他人也都立刻跟着一起，女眷都站在那里等着。

没一会儿箱子都被打开，在奶奶怀里的秦媛也好奇的看向箱子里东西，她倒是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没那么多，但是这些东西可是女儿的白瓷药罐儿换来的啊！！！

谢雅儿过去查看，发现这张夫人金婉还真是个聪明人。

这些菲仪里，葛布两箱，麻布两箱，丝绵锦被两箱，兔毛缎一箱，貂裘一箱，织金锦一箱，重莲绫一箱，漳绒一箱，凫靥裘一箱，羊皮料子一箱，鼠皮料子一箱，这些都是布匹。

接着是两大罐羊肉，以及若干冬日流行的干果三大罐，盐一罐儿，糖一罐儿，蜂蜜一罐儿，酒两大罐儿，以及一些其他的吃食许多，看得人直流口水。

除却这些，还有运来的一马车银丝碳卸在了柴房，足够用一整个冬日了。

不过这些谢雅儿都不在意，她看到了剩下的两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她眼睛一亮。

只见这两个箱子里，摆放的竟然是孩童玩耍的小玩意，全都是小孩子玩具。

直接拿起上面的青玉九连环，谢雅儿朝着女儿晃动一下，那九连环发出的声音叮咚作响，一下子吸引了秦媛的注意力。

刘春花赶紧抱着孙女过去，就听到儿媳妇笑吟吟道。

“呦呦，这是九连环，娘以前小时候最喜欢九连环了，娘陪你玩好不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