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我们回奥兹勒吧

歌蕾蒂娅城的夏季多雨。

昨夜的雨又是到了黎明时分才停，这场雨下的够久够透，将连日的暑气都浇散了，可惜歌蕾蒂娅学院的学生们大半已经离校，湿漉漉的街道上略显冷清。

所以当珂萝被坚持不懈的敲门声敲到不得不开门时，她不免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已经出发了。”

绝美的蓝发妇人裹在一副巨大的纱巾中，瑟缩在门后看着弟弟。

“嗯，就这几天了，所以来给你送点冰。”

卢卡斯因背后巨大的重量被压得弯了腰，正好避开了别扭的对视，试图将之前姐弟二人的争吵当做无事发生。

弗雷德如今濒临破产，依照珂萝的性子，现在显然不可能将生活开支花在买冰上面，为了丈夫一定会能省则省……他见不得姐姐这样。

“不用，不用了……”珂萝果然摆手就要推拒。

卢卡斯默了默，直接抬脚就往里走：“快一百斤了，难道要我再扛回去吗？我没力气了。”

珂萝还想要说什么，可来人路过她时，她看到满脸汗水的弟弟背后，是被冰块的凉气冻到青白的后颈，已经到嘴边的阻拦还是咽了回去。

卢卡斯做好了和弗雷德碰面的心理建设，可走进门廊就发现，房子里静悄悄的，也许是下雨的关系，室内也是与屋外一样扑面而来的潮汽，有些不太好闻。

“弗雷德已经出门了？”卢卡斯为了避免冰块融化出门很早，没想到他的这位姐夫更早，一想到不用跟那家伙碰面，他暗自松了口气。

珂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含糊地点头，可想到卢卡斯背对着看不见，她才又小声说了声：“对……他、他出门了。”

随即她上前要帮弟弟卸开肩上的绳结：“就放这里吧，你去忙吧。”

可卢卡斯还在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那怎么行，到时候化了弄得满地都是水，屋子会返潮——”

卢卡斯的声音在走进厨房之后就顿住了，珂萝在背后惶然地跟着试图阻止，可她只能扶着墙慢慢挪步，实在追不上少年人矫健的步伐。

“卢卡斯，卢卡斯……”珂萝哆嗦着呼唤弟弟，同时不忘捂紧身上的纱袍。

“珂萝……”立在厨房门口的卢卡斯迷茫地看着门内的场景，“这是准备做什么？”

珂萝一时说不出话，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卢卡斯记得珂萝家的厨房里有桶和木盆，他打算找出来腾置冰块的，可一进厨房，发现所有的木盆和桶都盛满了水，桌上桌下都无处下脚。

是通知要停水了吗？卢卡斯思索着将冰块慢慢卸在地上，难怪觉得屋内格外潮湿。

“这两天……太干了。”珂萝磕磕巴巴地解释。

卢卡斯更加疑惑地看了姐姐一眼，他看得出姐姐的不自在，也许弗雷德又同她说了什么，令她对自己的拜访感到惶恐甚至有些抗拒，卢卡斯抿紧嘴巴，蹲下身自顾自地开始干活。

“……你的同伴呢？他们在外面等你吗？”珂萝想起那位总是笑吟吟的漂亮小姐，想起她似乎洞悉自己的怜悯目光，有些害怕地看了眼门口。

“他们这几天都要去城外采购物资，我们没有一起。这是我从学院的同学那里买的，没花多少钱，这个石板上刻的是稳固符文，放在盆地，这盆冰能撑大半个月，等化了之后，你再去买冰还放在这上面……”

卢卡斯绷着脸给姐姐交代着微型符文法阵的用法，然后拿起龙钢和墙边的锤子，将冰凿下一小块放进小桶里，递给了姐姐。

可是站在厨房门口的珂萝没接，她只是拉着过分大的纱巾拢住自己一个劲地往阴影中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卢卡斯等了片刻仍未得到回应，这才放下了小桶，低声说道：“……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和你生气，姐姐，我以为你也一样。”

“在流亡的那些日子，如果不是你时时刻刻都拽紧我的手，我早就死了，在我心里你和妈妈一样，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自由些，你是海民，是大海的女儿……”

珂萝抬起了头，眼尾有些泛红。

“我是……大海的女儿……”她喃喃重复着卢卡斯的话。

但卢卡斯已经不再多说，他本意将冰桶递给珂萝让她自己放去卧室，可珂萝没有接，他便自己拎着桶往卧室去了。

等到他将桶放在墙角后起身往床铺的方向瞧了一眼后，一丝怪异感掠过了他的心间。

珂萝是个勤劳的人，习惯将家里打理的一尘不染，似乎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身为一个“合格妻子”的价值，但……

卢卡斯回头瞄了一眼正扶着墙慢慢走来的珂萝，她自己的纱巾下都还穿着睡裙呢，可床铺已经收拾的干净整洁，似乎——

昨夜根本没人睡过。

卢卡斯的脸冷了下来，“弗雷德昨晚根本没回家，对吗？”

珂萝的脸因惊慌而扭曲了一瞬，她连忙低头，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

“没有这回事。”珂萝快速打断了弟弟的猜想，她扯起苍白的嘴角：“别这么说他，卢卡斯，我们永远忠于彼此。”

在这冷清的家中，这样像誓言般的证明更显得荒谬和可怜，卢卡斯的脸色更加难看，鼻腔里潮湿的空气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珂萝。”卢卡斯深吸几口气才稳住了情绪，他努力放缓语调温声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告诉我好吗？我是你的亲人。”

珂萝单手扶墙站在那里，眼底似有挣扎。

果然，自己如今还不足以当做她的后盾——卢卡斯看出姐姐的犹豫，想起了自己准备退学做点小生意的打算，有些纠结是现在就告诉姐她，还是等事情做成了再说，毕竟他的运气一向谈不上好，放话太早的话……

“我们回奥兹勒吧，卢卡斯。”珂萝的声音在静室中幽幽响起。

“……什么？”珂萝的话一下将卢卡斯从思绪中抽离，他怀疑自己的脑袋还没恢复，否则怎么会听到姐姐说——

可珂萝头一次露出些急切神色，她又说了一遍：

“我们回家吧，回奥兹勒去，回海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