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猎人与猎物

多田骏再次集结重兵，沿平汉线浩荡南下。这一次，与杉山元取道林虑山峡谷不同，平汉线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日军的铁甲洪流毫无遮掩，尘土飞扬中，铁甲轰鸣，气势汹汹，仿佛要碾碎一切。

此次南下的最高指挥官名叫山野赤子，是个典型的行动派。他刚到辉县县城，板凳还没坐热，便急不可耐地四处抓劳工、修碉堡、建炮楼，美其名曰“囚笼政策”。他扬言，要在每一处交通路口都建起碉堡，企图用密密麻麻的工事锁死抗日军民的咽喉。工程量浩大，劳工成了他最大的心病。于是，他将部队拆分成无数小分队，像蝗虫一样扑向周边村庄。见大宅就占，见粮食就抢，见女人就掳，一时间，各村鸡飞狗走，哀鸿遍野。所谓的“囚笼政策”，与杉山元的“肃正战略”并无本质不同，无非是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换汤不换药的小鬼子，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次他们选了一条更平坦的行军路线。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全忆青侦察连的眼睛。穿云寨上，勇士们早已磨刀霍霍，只等这群畜生自投罗网。

这天，山寨收到了侦察连的飞鸽传书：一支百馀人的敌军，正朝黄铺岭方向驶来。

山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地图摊开，吴踪迹的目光如刀锋般划过。他迅速估算出敌军抵达黄铺岭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敌军眼下还在林辉山，必须经过辉源小溪，再翻过黄坡山，才能抵达黄铺岭。

吴踪迹沉吟道：“一百多人的队伍，随便去一个团就能吃掉。只是我们距离太远，等我们赶到，村里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三疯子一拍大腿：“正好！黄坡山上有咱们的十六、二十七、三十五三个小分队！”

吴踪迹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下令：“三疯子，你立刻带三小分队向辉溪小路靠拢，从三个方向袭扰鬼子，把他们引入捕猎阵！柳志威，你马上率领团里五百精兵，火速赶往黄铺岭设伏！各区区长，立刻组织村民转移！”

命令如山，信鸽从山寨腾空而起，很快，整个山村都动了起来，紧张而有序。

上午的阳光耀眼刺目，映照着这支初来乍到的敌军队伍。一看便知是刚从日本本土调来的新兵——队伍前面竟没有伪军带路，人人装备精良，精神斗擞，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辉溪小路浩荡而来。指挥官名叫村口剑三，年轻英俊，走在队伍中央，眼神中带着初上战场的傲慢与亢奋。

而在山路两侧的密林中，三支捕猎队共四十五人，早已潜伏就绪，摆开了捕猎阵势，摒息凝神，只等猎物入彀。

村口剑三的队伍进入了黄坡山的林间大道。他们雄赳赳气昂昂，步伐铿锵有力，惊起了林间飞鸟，踩得落叶沙沙作响。当队伍完全没入林荫深处时，突然，左侧林中飞出两支利箭，精准地插入两名士兵的左臂！两名中箭的士兵惨叫倒地，紧接着，两个背着弓箭的身影从林中一闪而过，朝林子深处奔去。

村口剑三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两个人，两把弓，就敢向我放箭？真是找死！”他伸出两根手指，示意派出二十人去追，活捉回来带路。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阵，右侧林中突然又飞出三支箭，三个背弓箭的身影一闪而没。村口剑三眉头一皱，再次伸出三根手指，示意派三十人去追。

然而，没过多久，大路两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那是日语，是刚才追出去的士兵在临死前的哀嚎！

村口剑三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冲着林中大声呼喊，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死神的低语。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他们在等，等那些追出去的人回来，可林子深处，只有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前方突然又飞来数支利箭！抬头一看，前方山路上，竟出现了十多个游击队员，正张弓搭箭，冷冷地看着他们。

焦躁、愤怒、耻辱——无数种情绪在村口剑三胸中炸开。他终于按捺不住，军刀猛地向前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追——！”

刹那间，林中枪声大作。游击队边放箭边向山顶撤退，箭矢终究敌不过子弹，当他们撤到山顶时，已有半数人负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顶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柳志威率领的五百精兵赶到了！五百条三八大盖居高临下，火力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村口剑三大惊失色，连声惊呼：“撤退！快撤退！”日军连滚带爬，丢下满地的尸体，狼狈逃回了县城。

辉县县城内，山野赤子看着村口剑三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听到此战损失过半，气得脸色涨红，狠狠摔碎手中的茶杯，怒吼道：“八嘎！八嘎！八嘎！”他扬起手，几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村口剑三脸上。整个指挥部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山野赤子像困兽般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怒火与不甘。

村口剑三强忍着脸上的火辣，突然立正喊道：“报告！与我们交战的，是林虑山、太行峡谷群的主力！”

山野赤子猛地停下脚步，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芒：“你说什么？你怎么确定就是那支游击大部队？”

村口剑三咬牙道：“当我们快攻到山顶时，突然压上来上千人，他们手里拿的全是三八大盖！”

山野赤子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狂喜的神色。他缓缓握紧拳头，刚才的焦躁与愤怒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好！好！”他盯着地图上的太行山，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正愁找不到你们，原来你们就躲在这里！今天这点损失，比起这条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他开始在屋内缓缓踱步，脑海里，一个恶毒的复仇计划，正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