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烟火班子

“大长公主的伤口在大腿正面，倒下的地方离这处草丛不远。”叶翎顿了顿，快速整理着信息：

“但孔洞斜向上，说明毒针发射的位置很矮......”

“那还真有可能是蜘蛛？”朱煦顺着叶翎的话问道。

“至少这毒针是提前布置在这里的。”叶翎点了点头，又转向钱灵鲲：

“县主，能否请当日的小厮女使们过来问话？”

“这是自然，你们随我去前庭，我命人将他们都叫来。”

约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前庭已经乌压压的站满了人。

叶翎清了清嗓子，确保众人都能听到：“那泼了茶水在大长公主身上的小厮，见过的或者有印象的，请上前来。”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立马开始交头接耳，钱灵鲲轻咳一声，众人顿时一静，只听她语速不快，自带威严：

“提供线索者，钱家自有赏赐，可若知情不报......”

钱灵鲲拖着尾音看向柳淑白，对方立马明白其意：

“我是玄案司的提司，柳淑白，诸位，若知情不报，一旦查出，大理寺绝不姑息！”

一赏一罚，套路虽老，可最是好用，果然一粉衣女使走上前来，行了礼后开口：

“奴婢见过那人，个子不高，模样算不上年轻，脸上有些皱纹，头发扎的很散，看着有点邋遢......”

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说道：

“这人眉毛很粗，嘴唇也有些厚。”

“走路有些别扭。”

......

约莫一刻钟过去，叶翎已经在众人的描述中，画出了那小厮的模样。

只见画上之人个子不高，身材算得上清瘦，脸上有些皱纹，看起来到像个长得憨厚的中年男子。

朱煦见状立马要将画拿起：

“这下可好了，拿着画像，就不信满京城找不到他！”

可叶翎没有接话，反而眉头紧锁，视线紧紧盯住这幅画。

柳淑白见状，便知此事没这么简单，于是开口：“可是这画有不妥？”

“此人定然用了伪装，柳兄，可有某物，覆面便可改变部分容貌？”

叶翎问完，柳淑白沉吟片刻：

“民间奇书，却有记载，仔猪嫩皮熬制成糊，以裱纸手法敷脸，可改容貌。”

“只是此法仅能维持个把时辰，并不能长久使用。”

柳淑白说完，叶翎点了点头：“够用了，他混入钱府，布置机关，而后只需引大长公主前去即可，待机关触发，毒针便会刺入大长公主体内。”

“可若是那小厮所为，他没必要布置机关，仅需支走大长公主的贴身姑姑，自己将毒针刺入即可。”

柳淑白顺着叶翎的思路，问出了不解。

“从结果上看，确实如此，可若他叫不走那姑姑，一切计划不全都泡汤了？”叶翎一边解释，一边拿起方才收了的木屑，突然，她眸光微凝，几滴附着在上面的蜡油，进入视线。

“她既然有装置能确定大长公主会遇害，她有何必再冒险，叫走那姑姑？”

朱煦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一股脑的将问题问了出来。

“自是要取面！”叶翎半眯双眼，不断推演着凶手的心里：

“公主府，远比叶府难进入，唯有县主生辰，才有机会，而他的首要目的是要了大长公主的性命，次要目的才是面皮，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要布下机关了，又支走姑姑，若姑姑未离开，那也能保证大长公主必死！”

“此人心思缜密，选取目标绝不是胡乱为之，只是，他的目的究竟为何，尚不得知！”

叶翎说完没有继续纠结，反而向这些女使小厮，打听起县主生日宴当天，还有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毕竟此人能找到设下机关的危机，必定要对府内情况有所了解，初八当日，恐怕没有时间闲逛，可以说他必然在前几日进过后院......

“这几日，府内很热闹，光来揽生意的烟火班子就有三家......”一小厮说完，另一女使接道：

“何止这些，就连东市最大的御宝斋都派了做首饰的师父，上门给大长公主跟县主量身定制！”

叶翎听下来，还有糕点铺子酒楼绣铺一类。

“这烟火班子都表演什么，初八当日可有表演？”

听了叶翎的问话，那小厮又神气起来，仿佛赏赐已经到了手里了一般。

“回小侯爷的话，那烟火班子，其实就是些杂耍手艺，除了烟火，还有些兽鸟表演，最稀奇的便是机关老鼠，那老鼠足足有半个井口大，跑动起来，木头的爪子也是活灵活现，更奇的是，这木头老鼠没有引线，自己就能跟着人走动！”

闻得此言，叶翎眼前一亮，或许那人面蜘蛛便与此物同源：

“这等机关老鼠的手艺，可是每个烟火班子都有？”

小厮嘿嘿一笑，语气颇有些显摆：“自是不能班班都有，只有那京城当红的秦家班才有！”

叶翎看向柳淑白：“柳兄，人面蜘蛛的秘密，或许就在其中，咱们定要会会这秦家班。”

“凶手难道是秦家班的？”

面对朱煦的疑问，叶翎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凶手的手法，或可从中窥得一二。”

“对了，柳兄，我离京也有几日，红穗遇害前后的事情，可有调查？”

面对叶翎的询问，柳淑白面上一暗：“府中的小厮供词都在玄案司，只是......”

“柳兄可是有难处？”

柳淑白叹息一声，竟肉眼可见的有些颓然：

“你我费劲心力，特将杨月星安排在鬼市审讯，可一切皆是徒劳。”

“此话何意？”叶翎听得柳淑白的话，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可还是不死心，想要问个明白。

“我将此案供词分毫不差，直接奏给了圣人......可案子审结，京中却流言四起，人人唾骂韩通，说其谋财害命，可那些世家，却统一了口径，说是被韩通蒙骗，家中处置了几个旁支之人，反而落得个家风严谨的美名......”

柳淑白说完，拳头紧握，温润的面上，少见的溢出了愤怒，显然此等结果他们都没预料到，或者说，他们还太嫩，力量太小......

“那叶家？”叶翎心头一紧，不免牵挂家中还未发丧的阿娘。

“自是无事，这几日满城的媒人都快踏破了叶家门槛，纷纷让你阿耶续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