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骗

晴空碧蓝，万里无云。

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脑从空中砸下，热腾腾烘烤着大地，恨不得将整个世界融化。

赵默坐在幸福里小区中央花坛的石凳上，拿着一瓶农夫山泉，‘吨吨吨’往嘴里猛灌，被汗水浸透的警服紧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清凉的矿泉水涌入腹中，总算带走了一丝暑气。

他蹲坐在树荫下，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眯眼打量向四周的居民楼。

自从到新安派出所报到之后，他在社区民警的岗位上已经干了一个月。

每天不是默记辖区内重点人员基本情况，就是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跟在刘志勇身后，各个社区中到处跑。

从沿街商铺形形色色的老板店员，到居委会里东家长李家短的大姐大妈，一个个认了个遍。

这跟他想象中惊心动魄的抓捕打击犯罪分子的警察工作完全不搭边。生性跳脱的唐兴宏早就像晒蔫了的青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今天一早，刘志勇有事要忙。他把整个辖区一分为二，让赵默和唐兴宏两人各选一块，骑自行车把区块内重点人物的居住地点跑一遍，用手机拍下来。下午回所后，他要检查。

时值七月，天又闷又热，跟一口烧开的大锅似的。

赵默才刚逛了两个小区，已被晒得头晕眼花。

他在街边超市买了瓶农夫山泉，来到今天走访的第三个小区‘幸福里’，在花坛边得空歇一会儿。

“关你什么事？你偷听我电话？”

“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见不得我老婆子过上好日子！”

一阵泼辣的叫骂声远远传来：

“我以前买保健品，你喋喋不休，说我被洗脑。现在我投资赚点养老钱，你又说我遇到骗子，你也管得太多了！”

“上次劝你买，你不买。现在看我老婆子赚了点钱，心里不平衡了是吧！”

“大姐啊！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盯着这点盈利，别人可盯着你的本金啊！”

“滚滚滚，你买你的菜。”破锣般的女声满是不耐烦，“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姐啊！现在网上骗子很多的。”洪亮的声音还在劝，“一个个都自称理财专家，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投资？

网络？

赵默心中的弦猛地绷紧，最近他和唐兴宏没少跟着刘志勇在社区里到处宣传反诈App。

该不会是有居民遇到电信诈骗了吧？

他一骨碌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远便看见，一名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拎着两个装满菜的塑料袋，正言辞恳切的劝说一名老妇人：“吴红梅啊，咱俩也是老邻居了，我怕你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钱到时候都没了。”

“胡卫国，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吴红梅一手提着帆布包，一手拿着手机怼向胡卫国，怒目圆瞪。

“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我看你不是怕我钱没了，你是怕我发财吧！”

“你……你这是什么话呢！”胡卫国急得直跺脚：“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跟你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网上那些理财师躲在屏幕后，你连他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能信啊！”

“哟哟哟，人家群里三百多号人，天天晒收益，穿金戴银，就你整天叨叨骗子骗子的，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过上好日子。”吴红梅唾沫横飞，扭过头去不理胡卫国。

赵默走近，胡卫国看见了帮手，连忙对他招手：“小同志，小同志，你快点过来！”

吴红梅回头见穿着警服的赵默走来，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帆布包。

“小同志，你快劝劝她，她被洗脑了，听了那些网上所谓理财师的话。”胡卫国指着吴红梅手中的帆布包说，“要去给他们送钱。”

送钱？

赵默心头一惊。

“你神经病啊！偷听我电话。”吴红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尖叫起来，抬手拿手机砸向胡卫国的脸，“你这老东西，管你屁事。”

“你……你……怎么还打人啊！”胡卫国见她起泼来，抬手挡了几下，一时也没了辙，赶忙后退让开。

赵默一个跨步，拦到两人中间。

“阿姨，别急。”赵默抓住吴红梅手腕，以防她伤人，语气温和地劝道，“我叫赵默，是新安派出所的社区民警。”

“都是街坊邻居的，有话好好说。”

一股凉意从吴红梅手腕处传来，她的想法不请自来，沿着手臂，纷纷涌入赵默脑中。

【理财师说了，他有特殊渠道能买到低于市场价的黄金。】

【但这个渠道非常特殊，只能买20万，这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已经叫了网约车过来取钱，让我把20万装在帆布包里，等会交给司机就行。】

【胡卫国这老东西的真是讨厌，自以为以前做过警察，怀疑这，怀疑那的。】

【哎呀，时间快到了，网约货车快来了。】

赵默心中暗道不好，吴红梅遭遇的正是电诈的典型操作手法。

“阿姨，你这帆布包里装的是什么？”赵默故意装傻问道。

吴红梅将帆布包紧紧搂在怀中，一脸警惕道：“管你什么事？”

“我是警察，又不是坏人，有啥不能对我说的。”赵默笑着说。

“警察怎么了？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吴红梅不屑讥笑道，“看你这样子，刚毕业吧！你一个小年轻知道些啥？”

“阿姨，我这不是怕您吃亏吗？”面对吴红梅的轻视，赵默没有生气，依然笑道，“我年纪是轻，但我接手过的电信诈骗案可不少呢！”

吴红梅斜眼上下打量赵默一番，没有吭声。

“看这帆布包，里面的钱应该不少。”赵默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阿姨，您辛辛苦苦赚点养老钱也不容易……”

“要你多管？”吴红梅对赵默的劝解不以为然，“我的钱，我自己做主。”

“大姐，你听听这位警察同志的吧！他们天天跟骗子打交道，他能瞎说？”胡卫国见吴红梅依旧不听，实在看不下去，在旁帮腔。

“老东西，你有完没完。”吴红梅一见胡卫国就来气，“你自己发不了财，别碍着老娘发财。”

“你们烦死了，不跟你们说了。”吴红梅划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急道，“别耽误我时间，我还有正事要做。”

说完，将帆布包抱在怀中，急急向小区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