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来了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陈沉早早的把身上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关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微光映出时间——接近十点。

一阵风吹过，院角的老槐树簌簌作响，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

说实话，缩在这个狭小逼仄的橱柜里，陈沉感觉浑身都僵得发疼。她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总觉得那些传闻不过是邻里间的以讹传讹，未必真有什么怪事。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板，腿弯早就麻了，连呼吸都得刻意放轻放缓，生怕胸腔起伏的动静会透出半点声响。

但她不敢动，因为她知道，也许下一秒，那个东西就会过来。

突然，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就像世界被猛地摁下了静音键，连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沉的心跳陡然提速，在一片寂静中，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猫叫，猝不及防地划破了死寂。

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逼了进来，在这大夏天，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陈沉瞬间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透过橱柜那道细缝前，缓缓朝外面望去。

院子里原本还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被遮住，霎时间，目光所及处，只剩下阴沉沉的暗。

陈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道细缝外的景象。

在这死寂的昏暗中，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贴着墙根飘过来。她的脚尖踮得老高，离地半寸，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灰气。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一双枯瘦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泛着青黑。

朦胧的光线下，陈沉的呼吸猛然顿住——那老太太的脚下，竟然真的没有影子！

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相信那个青年的警告。

一直以来，陈沉都是个坚信科学的大学生，常年户外探险让她比常人胆大，可此刻，那种超出认知的寒意像冰水一样灌进四肢。

她现在有点后悔今天这么莽撞的过来了。现在要是真让那个鬼老太发现了还不定发生什么，说不定下一个出现在槐阴巷怪谈里的人就是她了……

就在这时，一只通

体漆黑的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绕着老太太的脚踝打转。它的眼睛泛着妖异的绿色，竖瞳显得异常阴森。

借着朦胧的月光，陈沉的心脏猛的一缩。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只猫不是寻猫启事上那只猫。

陈沉脑海里飞速闪过先前看到的寻猫启事——一样的通体漆黑，只是，这猫的四只爪子是白色的，而那图片上的猫分明是纯黑的！

这不是鬼老太要找的那只。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动静。

那黑猫浑身紧绷，竖瞳里满是警惕，步子却迈得慢条斯理，始终没离老太太太远。

它先是蹿到正屋门前，用爪子轻轻扒拉着木门，发出“吱呀——刺啦——”的声音。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传开，显得格外刺耳。

老太太踮着脚尖立在门旁，脊背佝偻着，一动不动。

陈沉从橱柜缝里只能看见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黑猫挠了几下，见没有动静，便纵身跳上正房旁边的窗台，两只前爪搭在窗沿上，竖瞳死死盯着窗内，像是在搜寻什么。

可那窗子也被锁得死死的。黑猫似乎有些不甘心，又用尖利的指甲在玻璃上狠狠划拉起来。

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声响，让人更加心里发毛。

黑猫挠了几下，见没动静，又叫了几声，随后跳下窗台，扭头朝院子另一侧走去。

更加诡异的事发生了——

陈沉惊讶的发现，原本僵立在门口的老太太，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地跟在黑猫身后。

黑猫每走几步，就会回头冲老太太的方向低叫一声，那声音很轻，竟像是在引路。

陈沉的心猛地一跳，她回想起论坛中和青年都提到，老太太生前眼睛就瞎了……

她盯着橱柜缝外那个佝偻的背影，一个念头陡然冒出来：也许，这鬼老太现在也看不见。

这时，黑猫似乎嗅到什么，焦急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朝着东厢房走来。

陈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控制着呼吸保持平稳，不发出一点动静。

黑猫在东厢房的门口停下。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随之停下，一道声音响起，像是破败的风箱在呼呼作响：“有人……在这里吗？”

声音很诡异，不像正常人的发音，像是声带早已僵硬，断断续续的，每一个音节都犹如铁锈一般。

陈沉额头上逐渐渗出冷汗。

一声低低的怪笑在她头顶传来。

那笑声又轻又黏，像冰冷的蛇信子，顺着她的后颈爬进衣领。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闻到黑影身上那股恶臭。就像只要她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个黑影。

透着微弱的光线，陈沉逐渐看清了鬼老太的样貌，下一秒，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怎么会！？

鬼老太整张脸长满了青黑的尸斑，浑浊发白的眼珠凝在眼窝里一动不动，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空荡荡的牙床，显得十分可怖。

这个鬼老太，她见过！！

眼前这个鬼老太正是她那天在公交车上见到的那个老人！

原来她家教回来那天就见鬼了。

鬼老太浑浊的眼珠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但似乎对近在咫尺的陈沉毫无反应。

门口的黑猫却因为地上撒的橘皮粉变得焦躁不安，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在原地转了两圈后，始终没有踏入陈沉撒了粉末的区域。

就在这时，西侧厢房的木门门轴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嘎吱——”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黑猫像是受了惊，猛地一蹿，就窜到了西侧厢房的门口。

鬼老太的身体也跟着动了，她僵硬地扭转脖颈，空洞的牙床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脚步迟缓地朝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过去。

她凑到门板前，用一种尖细又怪异的声音拖长了调子问：“有人在这里吗？”

她的手指在门板上一下下地抓挠着，发出嘎吱嘎吱声，却始终没有踏进门槛半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死死挡在了门外。

躲在阴影里的陈沉，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刚才鬼老太抓挠门板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可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那只鬼明明已经贴到了门边，却始终没有跨进门槛。

陈沉的脑子飞速转动：“她为什么不进去？刚才正门锁着她没进，现在这扇门没锁，她也不硬闯……难道鬼是不能主动进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