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旋转木马（8）

百惠非常佩服妹妹跟谁都能聊起来，人人都喜欢理惠。理惠的性格是她羡慕的，她不知道理惠怎么能跟大人聊的那么好。她……她不太擅长这些。

理惠慷慨的将糖果分给姐姐妹妹，果汁糖很好吃呢，甜甜的，带着果味。红色是苹果味，深红是樱桃味，浅红是草莓味，青色是葡萄味，绿色是西瓜味。

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高兴，理惠觉得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很有意思了呢。

“姐姐，你想过以后会成为大明星吗？”

“大明星？”百惠羞涩的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呀。”

“没准呢。”

“我……我没有想过。”百惠显得有些茫然。

理惠觉得自己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一个9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呢？百惠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小学生，沉迷学习，想不到其他事情。

现在日本的电视机的普及率还挺高的，仍然得益于经济飞速发展，马路上私人汽车川流不息，至少60%的家庭拥有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播放机媒体三件套，就是并不富裕的山口家也已经有了收音机和录音机，只差电视机了。

电视节目也相对丰富，新闻报道、电视剧、综艺，歌星会上综艺，宣传歌曲，也是刷脸熟。个性沉静羞涩的人会成为大明星吗？不确定，也许，只是当成工作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呢。

*

回了家，正子去做午饭，理惠拉着姐姐回了自己房间。

“姐姐，我们现在就来练习吧！”

百惠瞪大眼睛，茫然又紧张，“好……吧。”

是妹妹呢，有什么关系呢？

“《浜辺の歌》？”

“嗯！”百惠点头。

这首歌由音乐家成田为三作曲，林古溪作词，1918年谱成，曲调悠扬舒缓，很快便成为日本大中小学校音乐教学课目以及著名合唱歌曲。百惠在学校里学过。

“あした浜辺をさまよえば清晨徜徉海之滨

昔のことぞ忍ばるる

往昔旧事涌上心头

風の音よ雲のさまよ风之声呀云之悠

寄する波も貝の色も潮涌浪花贝壳的色彩”

百惠的嗓音不够清甜，可正因为如此，她唱出了另一种意味。用通俗一点的词来形容，百惠的嗓音富有“磁性”，显得比较成熟。等她度过变声期，声线就会变的成熟又性感，在一众轻柔甜美的女声中，独树一帜。

百惠唱完，理惠马上热烈鼓掌，“好棒呀，姐姐唱得好好听！”

百惠也觉得自己唱得可好了！いちばん！

“姐姐一定行！”理惠给了姐姐满满的情绪价值。

*

下午，正子上班之前将百惠、理惠送到夏日祭委员会排练，带淑惠去上班。临走的时候叮嘱百惠，排练结束后就带妹妹回家，不要跑去玩。等到夏日祭妈妈会带她们好好玩几天。

百惠点头答应。

今天的排练仍然是两个小时，在理惠来看，其实就是要她多多练习，怕她临时忘了词。至于她敢不敢在上千人面前演唱，似乎

他们也没有多考虑，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距离夏日祭还有3天。

*

这几天都是下午百惠带理惠去排练，回家后百惠练习《海滨之歌》。青竹儿童合唱团的年龄要求是7到12岁，理惠要到11月才年满7周岁，不够年龄，不知道能不能报名。百惠9岁半，倒是正合适。

“姐姐可以先去报名面试呀，姐姐去过了，我就不害怕了。”

“你才不会害怕。”

理惠笑嘻嘻，“可是理惠想跟姐姐在一起，要是我们都合格了，该多好呀！”

百惠喜悦的点头：没错呀！这么一想，斗志满满呢！

*

理惠在给祖父写信，妈妈未必会把“那个男人”想的多坏，但祖父是男人，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她决定告诉祖父她的担忧。

“亲爱的祖父——”哦不对，日本人写信不会那么亲密，晚辈对长辈要有应有的尊重。

换一张信纸。

“尊敬的祖父，您好：

我在横须贺很想念祖父，您也想念理惠吗？横须贺的夏天跟东京都的夏天差不多，这儿靠海，除了海风，还有热闹的蝉鸣声，吵得理惠中午不能午睡。

您上次来看我们，我和百惠、淑惠都非常高兴，真希望能每天陪伴在您身边，祖父是世界上最好的祖父，理惠最喜欢祖父了，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祖父。

姐姐已经会做好几个菜了，晚上就算妈妈没有下班，她也能为我们做晚饭。不过妈妈不让我学做菜，她说我太小了。真希望早一点长大。

祖父，我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妈妈哭了，还说爸爸生病去了天国。祖父，我都不记得见过爸爸呢。我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好人吗？他是个好爸爸吗？请您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很想知道。

您最最可爱的孙女，理惠，敬上。”

写完了，检查一遍，很满意。山口武雄不知道怎么考虑她们姐妹三人的将来，她不可能直接告诉祖父，她担心人渣亲爹以后会找大明星姐姐要钱，只能这么旁敲侧击一下。以日本传统来说，他们极少收养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要么是继承家业的婿养子，要么是有血缘关系的卑亲属养子。

她的想法是由山口武雄收养她们三姐妹，这样她们三姐妹在户籍上是山口正子的妹妹，但实际生活中她们仍然遵循原有的称呼，只是将三姐妹的亲缘关系从山口正子名下转到山口武雄名下。

这样，将来久保茂便无法以“生父”的名义向她们三姐妹索要金钱。

对于从未尽过生父义务的久保茂，理惠一个钢镚都不想给他。

*

山口武雄在夏日祭当天上午到了横须贺。

正子在上班，三姐妹在家。

“祖父！”听到祖父的声音，百惠欢快的去开了门。

“你好呀，百惠ちゃん。”武雄笑眯眯的。

“您快请进。”

理惠冲出来，“祖父！”

“哎呀，我的小理惠！好像又长高了。”又是半个月没见，祖父觉得孙女们总在长个子。

“是呢，妈妈说我比过年的时候高了好几厘米。”她可是有好好吃饭！肉蛋奶蔬，一样都不能少！还会在家里练习跳高，就是简单的跳起来摸门框，不需要什么专业器材，在家就能蹦。

“好呀，我的小理惠会长的又高又结实！”

嘿嘿！祖父的审美好得很呢！

淑惠着急，跑来抱住武雄的大腿，“祖父，我也高！”

“好好，淑惠也长高高。”

武雄弯腰抱起淑惠。

武雄和正子个头都不高，武雄167公分，正子只有145公分。正子1938年底出生，当时已经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之后没多久，日本国内资源就跟不上了，食物限量供应。正子小时候瘦得厉害，武雄几乎以为她活不下来，因此对她十分宠溺，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她日后没能带眼识人，落入渣男的骗局。

武雄给百惠带了一条牛仔半裙，“我看东京的年轻女孩都流行穿这种牛仔裙，心里想着我的百惠穿起来也一定很好看。”

理惠拿起牛仔裙：是简单大方的A字裙，腰围可能有点大了，百惠还是个小女孩呢。

有新裙子自然是很高兴的，百惠拿着裙子兴冲冲的回房间换上。

武雄给理惠的礼物是一只马口铁文具盒，文具盒盒盖上是孩子之间很流行的米老鼠，美国文化入侵。理惠对米老鼠没有意见，很真挚的谢了祖父。

武雄又给了淑惠一个赛璐珞的洋娃娃，打发淑惠去自己房间玩。

理惠机智的说：“祖父，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武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孩子太聪明了一点。

“理惠，你真的不记得……你父亲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他来看过我和姐姐吗？”

“来看过，在东京的时候，那时候你确实也太小了。你姐姐……当时他在我面前发誓，要离婚和你妈妈结婚，不会让百惠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可是……”

“他没有做到。那妈妈怎么还会生下我呢？还有淑惠。”

武雄很是为难，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百惠出生后，我催他离婚，但他始终没有离婚。我让你妈妈不要见他，可你妈妈……你妈妈太心软。”

理惠：不要紧，我会脑补。其实这个故事很好猜，一点都没有难度。久保茂总归是会说些花言巧语的，他俩又有了百惠这个斩不断的联系，说几句好听话，再哄一次并不难。

淑惠也是同样。

再一再二再三，正子终于彻底失望，搬出山口家，跟渣男彻底了断。

那个可怕的“大娘”大概也是被欺瞒了好久，去年夏天或者再早一点才知道久保茂干的缺德事。但久保太太不敢找久保茂的晦气，却来羞辱正子，真是搞不清事情的本质！

正子以跑路到横须贺来躲避久保夫妇的纠缠，也说明她真的是看透了渣男的本来面目。

如此甚好。

理惠想了想，“祖父，我听说父母养育孩子，孩子长大了，父母就老了，孩子也要养育父母的。这是‘孝道’。”

山口武雄圆瞪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