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 郡主的下马酒，与师兄的醋味汤

江南的雨，绵密得像谁把银河撕开了一道口子，哗啦啦往人间倒。

巴宝贝蹲在客栈廊檐下，手里举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糖葫芦，盯着雨幕里那柄素白纸伞发呆。

伞下的人缓步而来，衣袂不沾尘，眉眼如霜后初晴。聂海龙收了伞，轻轻搁在门边，低头看她：“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我在思考人生。”巴宝贝严肃地咬下一颗山楂，“比如，为什么江南的郡主退个婚，能退到咱们头上。”

聂海龙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雨汽洇湿的碎发拨开。

系统“拔刀斋”在识海里叮咚一声，弹出任务面板：

【限时社死任务：在退婚宴上，用一顿火锅让“冰山郡主”柳玉露出真笑。】

【奖励：沙雕值+5000，随机解锁“灵兽语种·猫舌”】

【失败惩罚：宿主下次御剑必晕，连晕三天。】

巴宝贝：“……”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聂海龙：“师兄，咱们能不能把柳玉郡主直接绑去天衍宗吃火锅算了。”

聂海龙微微一笑：“可以。但她若不肯，我便把她府里那棵三百年的玉骨梅，连根拔了给她助兴。”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你上次拔了宗主后山的灵竹，这次还要拔郡主的花树？你真是仙侠文里最雅致的疯子。”

聂海龙垂眸，指节轻轻摩挲她手腕上的红绳，语气温润：“疯不疯，看你给不给我正名。”

“给给给。”巴宝贝立刻举手，“你是我未婚夫，全修真界最懂浪漫的灭世预备役。”

灵珠子从她袖子里钻出来，一只三花猫瘫成饼，懒洋洋吐字：“别撩了，再撩他真把江南沉了给你当火锅底。”

——

柳玉郡主的退婚宴，办得比婚宴还热闹。

临江楼三层全包，红绸绕柱，琴声绕梁。可满厅宾客都看得出来，这场“宴”不是谢客，是立威。

被退婚的是镇北侯世子，此刻坐在左席，脸色青白，面前酒杯捏得咯吱响。

柳玉端坐主位，一身烟紫罗裙，眉心一点朱砂，唇角噙着三分笑，像尊漂亮又冷硬的瓷像。

“巴姑娘，久闻清虚峰小太阳之名。”柳玉抬眼，声音不冷不热，“听说你救过天衍宗，也闹过天衍宗。今日来，是为劝我收回退婚书？”

巴宝贝把糖葫芦棍一插，双手撑桌，蹦上凳子：“不劝。”

满堂一静。

柳玉笑意微敛：“哦？”

“退婚这种事，跟甩辣条一样，嚼着没味就吐了，没必要硬咽。”巴宝贝一脸真诚，“我只是来请你吃顿好的。人生大起大落，得有火锅托底。”

镇北侯世子猛地拍桌：“放肆！柳玉先主动悔婚，又当众羞辱于我，你一个山野修士也敢来搅局——”

聂海龙指尖一抬。

没见剑光，只听“咔”一声，世子面前那盏汝窑酒盏悄无声息裂成八瓣，酒液悬在半空，一滴没洒。

满座死寂。

聂海龙依旧温声：“她说话，你听着就行。插嘴，下次裂的就不是杯子。”

巴宝贝背后一凉，悄悄拽他袖子：“轻点凶，咱今天主题是感化，不是威慑。”

聂海龙反手握住她指尖，低声：“我凶归凶，火锅听你的。”

灵珠子翻了个白眼：“恋爱的酸臭味，比火锅底料还冲。”

——

半个时辰后，临江楼天字号房被改成了火锅殿。

林风眠不知从哪运来一套便携阵盘，引灵泉、控火候，还贴心地摆了“麻辣/菌汤/番茄”三宫格。苏清寒抱着猫站在窗边，冷脸点评：“不雅。”

巴宝贝：“不雅但香。”

柳玉本来不肯动筷。

直到巴宝贝端出一碗特制“郡主专属奶茶”：用灵乳、桂花、三滴凤尾蕉蜜，再撒一层焦糖脆珠。颜色是烟紫，刚好配她裙子。

“你下毒？”柳玉怀疑人生。

“下的是诚意。”巴宝贝把吸管递过去，“喝一口，不笑算我输。”

柳玉迟疑着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瞳孔微缩，嘴唇抿住，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什么怪东西。”她声音发闷，“甜得发蠢。”

巴宝贝立刻凑近：“笑了笑了！系统你看到没有，她嘴角歪了零点五厘米！”

拔刀斋：【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真笑概率37%，毒舌防御值下降。阶段一达成。】

柳玉把奶茶放下，终于正眼看她：“你不怕我？”

“怕啊。”巴宝贝说，“但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被婚约绑烦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嫁。退婚书一写，全城说你心狠，可我心里狠不狠我自己知道——我要是你，我也退。”

柳玉沉默良久。

雨声里，她忽然问：“你们修仙人，也怕嫁错人？”

巴宝贝还没开口，聂海龙先笑了。

“她不怕嫁错。”他慢条斯理涮了片灵牛舌，搁进巴宝贝碗里，“因为她嫁的是我。错不了。”

全场：“……”

柳玉盯着他两秒，破天荒地“噗”一声笑出来，虽转瞬即收，却比先前任何假笑都真。

“行。”柳玉端起奶茶，冲巴宝贝举了举，“看在这杯蠢甜水的份上，我跟你聊两句。”

巴宝贝眼睛唰地亮了。

——

夜深，雨势稍歇。

柳玉屏退左右，只留他们在临江楼顶层看灯。

“镇北侯府背后，不全是世子轻狂。”柳玉指尖抚过退婚书，“他们替人收灵童。江南几家修真世家，表面联姻，暗地里把有灵根的孩子送进一条叫‘归墟引’的船。”

聂海龙眸色倏冷。

巴宝贝皱眉：“归墟？那不是卷三里要搞重启纪元的那个？”

柳玉一怔：“你知道归墟？”

“我做梦都梦见。”巴宝贝叹气，“梦里有个声音让我别多管闲事，我说偏管，它就把我雷劈醒。”

灵珠子接口：“她被劈醒过三次，有一次还骂了天道两句，天道没理她，估计是嫌吵。”

柳玉被这猫噎了一下，继续道：“那艘船每三年靠一次岸，接走‘自愿献祭’的灵童。世子他爹，是接船人之一。我退婚，是不想当联姻筹码，更不想让他们把我族妹也送上去。”

巴宝贝瞬间坐直。

“所以你要的不是退婚，是掀桌。”

柳玉淡淡：“是。”

“好办。”巴宝贝一拍桌，“咱们火锅小分队，专业掀桌。师兄负责优雅吓人，清寒负责冰封反水，林风眠负责把证据做成账本卖去修真界头条，我负责——”

“负责社死。”聂海龙接话，眼底却带着笑。

柳玉看着这一伙人，第一次觉得“修仙”俩字没那么高高在上。

她轻声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巴宝贝想了想，特认真地说：

“因为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再不行，就加奶茶、加灵兽、加一个疯批师兄。”

聂海龙低低“嗯”了声，指腹蹭过她手背。

窗外江灯浮荡，雨丝像碎银。

柳玉垂眸，把退婚书轻轻折好，放进巴宝贝手里。

“那这桌子，我请你们掀。”

——

可就在当晚子时，江面无风起浪。

一艘黑漆描金的楼船，无声无息泊在临江楼对岸。船头立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子，手中握一卷泛着灰雾的引魂册。

他遥遥看向巴宝贝，喉间溢出一声笑：

“献祭的‘钥匙’，果然自己送上门了。”

拔刀斋警报骤响：

【警告！归墟先行者现身。】

【宿主当前沙雕值充足，但剧情偏移度+12%。】

【建议：先撩郡主，再揍反派。顺序不可乱。】

巴宝贝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糖糍粑，含糊不清地举手：

“师兄，有人盯上我了。”

聂海龙没回头，只把搁在窗边的剑轻轻一拨。

剑鸣细如春蚕吐丝。

“盯上你，就是盯上我。”

他侧过脸，灯火落在睫毛上，温润里渗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疯意。

“柳郡主，你刚才说想掀桌——”

“现在不用掀了。”

他笑意浅浅，

“我替你们，把那艘船，连桌带人，一起沉了。”

巴宝贝：“……说好的感化呢。”

聂海龙：“感化完再沉，不耽误。”

灵珠子缩进袖子：“完了，这男主没救了，但好帅，我叛变系统了。”

巴宝贝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块糍粑塞进聂海龙嘴里：

“行。沉船前记得捞点好吃的，江南蟹粉酥，我还没尝够。”

江风卷着雨气扑进来。

柳玉看着这对活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第二声。

——

三日后。

“归墟引”楼船失踪的消息传遍江南。

没人知道那夜江面发生过什么，只传言临江楼曾亮过一剑，雪白如昼，转瞬即收。

而巴宝贝在柳玉府上支起了第二口锅。

锅边贴着一张毛笔字告示，是聂海龙写的，字迹清贵端正：

【清虚峰驻江南分舵·火锅外交办事处。】

【宗旨：退婚自由，灵童不留，反派沉江。】

柳玉站在告示前，嘴角抽了抽：“你们修仙界，是不是没救了。”

巴宝贝举着汤勺，笑得见牙不见眼：

“救了。从你这碗汤开始。”

聂海龙站在她身后，替她拢好披风，目光越过江雾，落向更远处的暗影。

那里有归墟的线，有千年前献祭的谜，也有她穿越而来的因。

但他不在乎纪元，不在乎天道。

他只在乎眼前这簇闹哄哄的火。

火不死，他便不做魔。

火若被人吹灭——

那他就把吹风的手，一根一根，温柔地折断。

“师兄，发什么呆？”巴宝贝回头晃勺子，“藕片熟了！”

聂海龙敛去眼底猩意，弯唇应声：

“来了。”

江灯万点，一锅沸腾。

人间忽而可爱。

（第03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