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启程前夜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他在总部医疗层做了一次全面体检。

许安宁拿着体检报告坐到他对面，报告上的数据她念一条他就点头一条，念到“双核共振频率稳定性A级”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打断她。

“A级是好还是不好？”

许安宁把报告翻过来给他看，评级标准是S，A，B，C，D五档。

S级是龙军那种阳煞同体的天生队长级体质，A级是普通队长级驱魔人的正常水平，B级是一般驱魔人，C级是灵异侵蚀初期，D级是濒临失控，他一个靠着意志力硬撑的双核宿主，能到A级，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这个A级不是身体素质评出来的，是你的意志力加权把分数拉上去的。”许安宁指着报告角落里一栏小字。

“意志力维持系数：0.87，评级加权+0.5档。”

“如果没有这零点五档的加权，你的客观评级是B+，B+的驱魔人去南极，苏暮雪不会让你进基地核心区。”

“现在她会让？”

“A级是进核心区的准入门槛，龙军是S级，苏暮雪自己是A级，韩铁是A级，你现在正式跨过了这道门槛。”许安宁把体检报告合上放进档案袋，站起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冯远征笔袋里那支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笔杆上的裂纹更多，笔帽上刻着一个“许”字。

“这支笔和我父亲的笔是同款，他进旧址之前把这支笔留给我，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用这支笔继续写他的论文，我把论文写完了，导师答辩也过了，但笔一直没用过，因为我觉得没用它写出来的东西，不算真正完成他的遗愿，现在我把它借给你，去南极的时候带上，回来还我。”

任奕白接过钢笔，沉甸甸的：“这笔有什么特殊功能吗？”

“没有，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但它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带上它，替我父亲看一眼南极的样子，他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南极。他说那里的极光一定很漂亮。”

第二个二十四小时他回了G市。

G市老城区的天空已经彻底放晴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层灰色薄纱全部消散，太阳照在桃园巷的旧石板路上，把那些贴满小广告的墙面晒得发烫。

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被换成了新的，绿灯变成了正常的暖黄色。任奕白站在路灯下抬头看自己家那栋老楼，六楼的窗户已经换了新玻璃，三合板撤掉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爸妈不在家

，任父任母在化江小区的酒店住了两周之后终于放下心来，今天一早搭高铁去外地旅游了，这是高晶晶安排的。

她跟任父任母说G市最近空气质量不好，老年人待着容易犯哮喘，不如趁淡季出去玩一圈。实际上是她想让任奕白出发前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任奕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在高晶晶家里了，高晶晶家别墅的客厅里堆满了纸箱，是她帮任奕白准备的南极装备。

保暖内衣，防寒服，雪地靴，护目镜，暖宝宝，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盒她亲手做的辣椒酱，装在一个密封玻璃罐里，罐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特辣，南极零下六十度也不会冻住”。

任奕白看到这盒辣椒酱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想说南极基地里有供暖不用带辣椒酱，但看到高晶晶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箱子，马尾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把话咽回去了。

“谢谢。”

“不客气。”高晶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上次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个你能回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不是说要吃冒菜吗？G市最好吃的冒菜店老板我认识，他答应我等你回来，专门给你开一锅特辣的，你要是死在南极，那锅冒菜就没人吃了，老板说浪费一锅底料要亏好几十块。”

任奕白笑了，高晶晶这次没有红眼眶，很认真地看着他笑，她的眼眶其实还是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张飞和楚江在客厅外面的院子里，张飞从化江小区搬了个烧烤架过来，正在拿扇子扇炭火，楚江蹲在旁边串牛肉，串的速度很慢，每一块牛肉都要先举到眼前看一看，这个动作是他被灵异视觉泡过之后留下的习惯，虽然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看到红色的东西还是会下意识确认一下是不是黑色的。张飞嫌他慢，一把抢过牛肉串自己串了起来。

“机哥！”张飞举着油乎乎的刷子朝任奕白招手，“过来吃烧烤！你明天就走了，今晚不吃肉说不过去！我爸买了一只整羊！内蒙空运的！”

楚江也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冲任奕白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一个串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块牛肉都检查过的牛肉串递给任奕白，说：“去了南极之后，如果有灵异设备需要调试频率，给我发信号。我现在没有灵异视觉了，但我脑子里还记着所有过滤装置的频率参数。路知遥说她已经把我的参数录进数据库了，但我还是想亲手调。”

“你

不是说高考不考这个吗。”

“是不考。但你要是因为设备频率不准死在南极，我会觉得自己白泡过一次井水。”楚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像在讲一道数学题，但手里攥着围裙角的指节捏得发白。

张飞把一整盘烤好的羊排端到桌上，倒了两杯可乐，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任奕白。他举起可乐杯，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把可乐一饮而尽，打了一串响亮的嗝，然后指着任奕白的鼻子说：“你他妈要是死在南极，我就把你的鬼僵尸宣传片在全网循环播放，让全世界都看到你被王级鬼僵尸踩在脚底下的怂样。”

“那个视频你不是删了吗？”

“没删，备份了三份，云端一份，硬盘一份，我爸公司的服务器一份。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亲手删掉。”

任奕白端起可乐和他碰了一下。碳酸气泡在杯子里往上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烧烤吃到最后，高晶晶把那个密封玻璃罐塞进任奕白的背包里，玻璃罐旁边放着冯远征的笔袋，宋知意的红绳，许安宁的钢笔，他把背包拉链拉上，拍了拍，背在肩上。

最后一个二十四小时，任奕白在总部装备库和宋知意一起做最后的灵异装备清单。

“K-0219对峙镜，上次碎了之后回收的残片我重新熔了一面，缩小到巴掌大，能照三个目标，持续八秒，K-0187引路灯，标准型，灯油满装，持续二十分钟，K-0022隐息绳，新编了两根，原材料是你体内白芊玉的头发，白芊玉本人同意的，我从她上次接管你身体时掉落的灵异化头发里提取的，编织工艺和百年前的一模一样，K-0041遗物盒，里面现在装着冯远征的钢笔，到了南极可以用它做最后的位置校准。”宋知意念完清单，把一张纸质表格推给任奕白签名。

“总共七件灵异装备出库，全部登记在你第十队名下，借期三十天，逾期不还按总部规定要收滞纳金。”

“滞纳金多少？”

“一天一件一万块，七件就是七万，你拆六口钟总部的奖金发了没？没发的话你欠不起。”宋知意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任奕白在表格上签了名，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

签完名他去了技术组的办公室。路知遥正趴在屏幕前眯着眼盯着一组波形图，紫色的瞳孔在屏幕光下反射出奇异的色彩，像两颗被泡在显影液里的紫水晶。